两人在长桌两侧坐下,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太虚真人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姜砚。
“你比我想的年轻。”
“你比我想的强。”
太虚真人笑了,笑声很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父亲当年也来过太虚宗,那时候他还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站在我面前腿都发抖,但他说话的声音没抖,不卑不亢。”太虚真人端起茶杯,“他说,‘前辈,虚空裂缝在扩大,需要更多人来补。’我说,‘那是万法阁的事,太虚宗不管。’他看了我一眼,说,‘不管?虚空吞了万法阁,下一个就是太虚宗。’然后他就走了。”
太虚真人喝了一口茶。
“我那时候觉得他危言耸听,现在想来,他是对的。”
姜砚没有说话。
“清源城的事,我知道了。”太虚真人的笑容收了,“三万人,一夜之间没了,太虚宗的巡逻队赶到的时候,只剩一个坑。”
“太虚宗打算怎么办?”
“太虚宗打算自己查,不劳清理者操心。”
“这句话我听过,上次说这句话的人,现在躺在清理者的医疗室里,少了一条胳膊。”
太虚真人的眉毛动了一下,“玄机子?”
“你认识他?”
“认识,他是万法阁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值得尊重的人。”太虚真人放下茶杯,“他的胳膊是怎么没的?”
“和虚空之主打了一架。”
“虚空之主在哪儿?”
“冰原。”
太虚真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来太虚宗,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我来要一个人。”
“谁?”
“太虚宗的大弟子,秦芷。”
太虚真人的眼神变了,变得警觉。
“你要她做什么?”
“清源城的召唤阵上有太虚宗古文字的痕迹,秦芷是太虚宗古文字研究第一人,我需要她帮我解读召唤阵上的其他内容。”
“你怎么知道召唤阵上有太虚宗古文字?”
“清理者有情报。”
太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秦芷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因为她三年前就失踪了。”
姜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失踪?”
“三年前,她奉命去调查北方冰原的异常灵力波动,一去不返,太虚宗派人找过,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冰原……”
“对,就是虚空之主在的那个冰原。”
姜砚沉默了很久,“秦芷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太虚真人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画。画的背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把纸递给姜砚。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寄给太虚宗的。”
姜砚接过纸,上面的字迹很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
“师父:冰原深处有一个洞穴,里面全是黑色的茧,每个茧里都裹着一个人,有人在用活人做实验,把他们变成某种东西,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清源城城主,他不是失踪了,是被抓到这里了,师父,虚空没有消失,它们在准备,我不知道它们在准备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我会继续往深处走,如果我回不来,请告诉清理者,它们在找两界镜。”
最后几个字写得很大,笔画很重,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姜砚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她在帮我们。”
“她是在帮这个世界。”太虚真人把画重新挂回墙上,“姜砚,我知道你来太虚宗不只是要人。你要太虚宗配合清理者,查虚空渗透,查那些黑色的茧,查虚空之主,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说。”
“找到秦芷。”
姜砚看着他,“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姜砚沉默了一会儿,“好。”
太虚真人转过身,看着那幅画。画上的那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无尽的黑暗,面前是发光的树。
“那棵树,是世界树。”他说,“画这幅画的人,是太虚宗的第一代宗主,他在画上留了一句话,写在画的背面——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站在黑暗前却无动于衷。”
他看着姜砚。
“我无动于衷太久了,从今天起,太虚宗与清理者并肩。”
太虚宗,山门外。
姜砚走出来的时候,秋月姗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谈得怎么样?”
“太虚宗答应配合,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找到太虚宗失踪的大弟子,秦芷,她在冰原。”
秋月姗的脚步停了,“冰原?”
“对,虚空之主在的那个冰原。”
赵烈骂了一句,“兜了一圈,还是得去冰原。”
“不是现在。”姜砚说,“现在去是送死,等两界镜恢复,等小树长大,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去。”
“等多久?”
“不知道,但秦芷已经消失了三年,不差这几个月。”
四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姜砚停下了。
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苏檀。
她站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束野花,看着姜砚。
“姜道友。”
“你怎么在这里?”
“苏婉清说我身体恢复了,可以出来走走,我想来看看太虚宗,清源城还在的时候,我经常来太虚宗的山脚下采药,但从来没上来过。”她看着手里的野花,“今天上来了。原来上面是这个样子的。”
姜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道友。”苏檀抬起头,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姜砚看不懂的光,“清源城的事,不是意外,对吗?”
“对。”
“是有人故意做的?”
“对。”
“那些人还会再做?”
姜砚沉默了一会儿。“对。”
苏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野花,“那你们要阻止他们。”
“我们在做。”
“我知道,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
她把野花递给姜砚。
姜砚接过来。野花很普通,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是太虚宗山脚下最常见的野花。
“你不用谢我。”
“要谢的,清源城三万个人,只有我活了下来,我不能替他们活着,但至少可以替他们说一声谢谢。”
苏檀转过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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