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城遗址比姜砚想象的更安静。
没有哭声，没有哀嚎，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一片巨大的圆形凹陷，像大地上的一块伤疤，凹陷的底部是黑色的岩石，光滑得像被磨过，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
姜砚站在凹陷的边缘，脚下是断裂的土地。清源城的城墙原本应该在这里，现在只剩下半截地基，断面平整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秋月姗站在他身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视着凹陷的每一个角落。
赵烈蹲在边缘，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血腥味都没有，这座城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虚空之力吞噬了一切，不只是血肉，还有石头、木头、泥土。”林霜从怀里掏出一块检测仪，银色的指针在零刻度附近微微颤动，“虚空之力的残留比三天前弱了很多。”
姜砚从怀里掏出两界镜，镜面上的银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光芒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线，指向凹陷的中心。
“下去看看。”
四个人沿着凹陷的斜坡往下走，黑色的岩石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碎玻璃上。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走体温。
赵烈打了个哆嗦说，“这地方不对劲，我的灵力在流失。”
“虚空之力在吞噬灵力。”林霜看着检测仪，指针在剧烈颤动，“浓度在上升。”
姜砚举起两界镜，银光照亮了前方，凹陷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区域，直径大约三丈，地面上的黑色岩石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上面刻满了某种古老的文字，像纹路一样密密麻麻。
“这是……万法阁的古文字。”林霜蹲下身，仔细辨认，“‘虚空之门’、‘献祭’、‘降临’……这是召唤阵。”
“召唤阵？”赵烈皱眉，“召唤什么？”
“虚空。”林霜的声音很沉，“清源城不是被虚空之力吞噬的，是被献祭了。三万人，用命开启了召唤阵，把虚空里的东西召唤到了这个世界。”
姜砚的心沉了下去，“召唤阵是谁刻的？”
“不知道。但清源城存在了几百年，城墙下面有这些纹路，说明有人在几百年前就准备好了。”
“几百年前……”赵烈的脸色变了，“虚空渗透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了？”
“也许更早。”林霜站起身，“一万年前裂缝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虚空就开始渗透了。只是那时候渗透得很慢，几百年才过来一个人。后来裂缝越来越大，渗透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我们补上裂缝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东西过来了。”
姜砚蹲下身，手指触摸着那些古老的文字，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手指上，两界镜的银光在文字上扫过，银光所到之处，文字的光芒暗了一些。
“这些文字里还有虚空之力，它们在等下一次激活。”
“下一次？”赵烈的声音提高了，“还能再开一次？”
“能，召唤阵还在，只要有人献祭，就能再开一次。”
赵烈骂了一句。
姜砚站起身，看着凹陷中心的召唤阵，“林霜，把这个地方的坐标记下来，回去之后，让孙德海带人来研究，想办法把召唤阵毁掉。”
“好。”
秋月姗一直没说话，她站在召唤阵的边缘，看着那些古老的文字，眼神很复杂。
“秋月姗。”姜砚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清源城的三万人，死的时候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召唤阵启动的时候，整个城在一瞬间就被吞噬了，他们没有时间反应。”
赵烈别过脸去，林霜低下头。
姜砚伸出手，握住了秋月姗的手。
“走吧。”
四个人沿着斜坡往上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两界镜突然亮了。银光剧烈地闪烁，指向凹陷边缘的一个方向。
姜砚停下脚步，“有人。”
“在哪里？”赵烈拔刀。
两界镜的银光直直地指向凹陷边缘的一块黑色岩石。岩石很大，有两丈高，岩石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四个人散开，从两侧包抄过去。
姜砚举起两界镜，银光照向岩石后面。
一个人蹲在岩石后面，蜷缩成一团，身体在发抖。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修为在筑基初期。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你是谁？”赵烈的声音很冷。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姜砚蹲下身，把两界镜的光调暗了一些，不直接照在她的脸上，“别怕，我们是清理者，不会伤害你。”
女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眼珠是褐色的，没有虚空之力侵蚀的痕迹。
“清……清理者？”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檀，清源城……散修。”
姜砚的心跳快了一拍，清源城的人？清源城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吗？
“清源城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我在城外，早上出城采药，回来的时候……城没了。”她的眼泪从脏兮兮的脸上流下来，冲出了两道白色的痕迹，“所有人……都没了。”
赵烈收起了刀，蹲下身，“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城已经没了，我想进去找，但一靠近这里，就觉得冷，灵力在流失。我不敢进去，就躲在这里，三天了，我不敢走，也不敢进去。”
林霜走过来，用检测仪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指针没有异常，“她没有虚空之力。”
“带回去。”姜砚站起身。
四个人带着苏檀往传送阵走。苏檀走得很慢，三天没吃东西，腿在发抖，秋月姗扶着她。
“谢谢你。”苏檀说。
“嗯。”
“你是清理者的人吗？”
“是。”
“清理者是做什么的？”
“保护这个世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