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校长此刻心里有些发毛。
他看出来姜临今天是有备而来，而且手段极其狠辣。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李校长拿到的是甜枣，那自己呢？
“赵校长。”
姜临叫了一声。
赵校长浑身一激灵：“哎，姜少，您吩咐。”
“城南中学不容易啊。在乡下，条件苦。我听说，连学生们的营养餐，都只能吃点清水挂面了？”
听到“营养餐”三个字。
赵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那十万块钱的缺口，是他最大的心病！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姜临会知道？
姜临没有给赵校长喘息的机会。
“赵校长，十万块钱，对您来说可能是一套紫檀办公桌椅，或者是几次上档次的招待。”
“但对那些农村的孩子来说，那是半年的肉星啊。”
“这事儿如果捅到纪委，或者是让我父亲姜县长知道了。您觉得，您这个校长，还能当几天？”
扑通！
赵校长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慌乱地爬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姜……姜少！我糊涂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实在没经费了……”
赵校长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
姜临冷冷地看着他。
“这十万块钱的窟窿，你明天自己拿钱去填上。把营养餐的账目做平。”
“只要你把窟窿堵上，把城南中学的所有财务和学生数据，原原本本地对接进华东公司的系统里。这十万块钱的事，我就当没听过。”
“如果你敢跟我玩心眼。”
姜临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明天下午，去你们学校的，就不是华东公司的技术员，而是县纪委的调查组了。”
赵校长如蒙大赦，拼命地点头：“姜少您放心！我今晚砸锅卖铁也把钱补上！明天数据肯定全部对接！绝对不给王总的工作添麻烦！”
王强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的世界观正在经历着一场八级地震。
他原本以为，推广系统靠的是系统的先进性，是技术的优越性。
但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推动事情发展的，从来都不是技术。
是贪欲，是恐惧，是筹码。
姜临简直就是个魔鬼，他能精准地捏住每一个人的命门，让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听话。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一中的张校长。
也是这三个人中，资格最老、背景最深、抵制得最厉害的刺头。
张校长此刻依然端坐在椅子上，虽然脸色也变了，但他毕竟见过大世面。
他看着姜临，强装镇定。
“姜少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把老李和老赵给收服了。”
张校长干笑了一声。
“不过，姜少。我老张一不缺钱，二不缺儿子找工作。我也没挪用过公款。我们一中的网络不好，那是真的不好。”
“您就算拿姜县长来压我，这网速提不上去，我也没办法啊。”
张校长是个老狐狸，他在赌。
他赌姜临抓不到他的把柄。
只要他死咬着技术原因不放，就算姜百川出面，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毕竟一中是全县的门面，动了他，容易引起全县教育系统的震荡。
“张校长确实是个清官。”
姜临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张校长，您妻子姓王吧？王丽娟？”
听到妻子的名字，张校长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王丽娟女士真是个有商业头脑的女强人啊。在县城东郊开了一家‘卓越教育培训中心’。听说生意很红火啊。”
姜临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张校长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前弥漫。
“国家这几年严打校外违规补习。一中更是三令五申，禁止在职教师在外补课。”
“可是，张校长。”
“您妻子的那个培训中心，里面上课的老师，怎么全是你们一中的骨干教师？”
“而且，参加补习的学生，全是一中初中部的尖子生。谁要是不去报名，期末考试的成绩就会莫名其妙地下滑。”
“这叫什么？这叫吃拿卡要！这叫利用职权变相敛财！”
“如果华东公司的云平台上线了，所有学生的成绩、排名、甚至课外辅导的去向全都透明化。家长们在后台一拉数据对比。”
“您猜，那些家长会不会把你们那个‘卓越教育’的牌子给砸了？”
“您猜，县教育局会不会把您这个纵容妻子违规办学的校长给撤了？”
姜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校长的心脏上。
张校长那点所谓的骄傲和镇定，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自认为隐藏得极深的秘密，在姜临面前，简直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别说了……别说了姜少……”
张校长的背彻底驼了下去。
他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在这个比他儿子还年轻的年轻人手里。
“我配合。”
张校长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一中的数据，明天全部开放接口。卓越教育……我明天就让我老婆关门停业。”
姜临看着这三个被彻底降服的校长，把手里的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三位校长，这才叫通情达理嘛。”
“我还是那句话，这云平台是个好东西。弄好了，这是政绩，各位的履历上都能添彩。”
“如果弄砸了，或者有人想在背地里使绊子。”
姜临站起身。
“我姜临脾气好，但也是分人的。大家以后还要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别把路走绝了。”
“今晚我请客，三位慢慢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姜临转身走出了包间。
包间里。
三个校长面面相觑。
王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姜临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场困扰了他一个多月的死局，这场让他觉得中国基层社会无药可救的噩梦。
姜临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就用一种极其野蛮、却又极其有效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地解决了！
这就是县城的规矩！
代码解决不了人心的贪婪，但权力、恐惧和利益的置换，可以解决一切！
王强猛地站起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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