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大势所趋
脚下青石台阶延伸向云雾深处，周遭松涛阵阵，清风穿林，却压不住王凡话语里那股穿透古今的苍凉。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连绵不绝的巍峨峰峦，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苍翠，直视到了数千年前的香火鼎盛。
“古往今来，多少道门天才折戟沉沙。”
王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重量，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回荡，“在茫茫寰宇中追问仙途，穷极一生推演天地法则，到头来，无非是一场空罢了。”
他轻轻抬手，指尖轻点身侧的一株古木，那棵千年古松的枝叶便微微摇曳，似在应和他的话语。
“悠悠数千年，不知道多少天才，倒在了那条名为长生的路上。”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木婉怡心上。
前人留下的功法、心法，何等惊艳惊世，一字一句皆是道统精华，可在这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如缕，功法残缺不全，想要再续仙缘，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这个时候，道门之中多数人选择了避世修行。”
王凡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神农架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通透，“希望远离尘世喧嚣，希望能在这灵气凋零的时代，借一方净土苦修，杀出一条生路。”
木婉怡浑身一震，下意识停下脚步，俏脸瞬间煞白。
她一直以为，神农架避世修行，是顺应天时，是保全道统的唯一出路。
可经王凡这般一说，竟像是在她心底炸开了一道惊雷，让她瞬间从迷局中清醒过来。
王凡的一句话，彻底让木婉怡震惊了。
她怔怔地看着王凡，小嘴微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们坚守的净土，所谓的“生路”，在这位看透了兴衰轮回的高人眼中，竟只是一种无奈的退守？
此刻，山间的云雾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木婉怡站在原地，只觉得心神剧震，看向王凡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与探究。
松涛声似乎在这一刻瞬间远逝，整个林间静得能听清针落地的声响。
王凡的那几句话，如同一连串炸雷，在空旷的山谷中轰然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神魂震颤。
不只是站在身前的木婉怡惊骇失色，紧随其后的神农架众人，此刻也个个张大了嘴巴，呆滞在原地。
他们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王凡那番关于“末法时代”与“避世”的论述下，早已被拉扯到了极限。
此刻听闻他竟直接否定了世代坚守的道路，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反复回响的否定二字，陷入了极致的沉思。
在他们眼中，王凡不仅是威名远播的道门新星，更是手段通天的大能。
他平日里言简意赅，每一句话语都重逾千斤，所言所语，往往抵过他们苦修十年乃至数十年的道心感悟。
可这一次，他竟亲手撕碎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
他们苦守深山几十年，隐于尘埃，不惜隔绝尘世烟火，就是为了在这末法时代苟延残喘，只求能保住一丝修行的火种。
如今竟被王凡轻描淡写地否定，说这根本不是生路，而是无奈的退守。
这股巨大的心理冲击，让他们一时无法接受，心底翻涌着震惊、不甘，还有一丝被剥夺信仰后的茫然。
木婉怡站在原地，俏脸苍白，手中紧握的裙摆都被捏出了褶皱。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却似堵在胸口，难以咽下。她抬起头，眼底满是迷惘与一丝哀求，轻叹着问道：“王先生，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理智告诉她王凡所言极是，可现实的绝境却让她无路可退。
“如今天地大变，灵脉稀疏，灵气日渐枯竭。若是走出这大山，去往繁华尘世，于修行更是百害而无一利，那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她的质疑，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在这稀薄的希望面前，是坚守这方寸净土，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赌一条未知的前路？
没有人敢轻易迈出这一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紧紧聚焦在王凡身上，期待着他能给出一个破局的答案。
山风停驻，枝叶寂然，唯有那沉重的语气在林间反复震荡。
王凡缓缓抬起头，那双看透了沧海桑田的眼眸，深邃得如同一片古井，既无波澜，又藏着无尽的沧桑。
他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一字一句道：“灵气稀少，是大势所趋，这是天地大道的定数，谁也没有办法更改。”
顿了顿，他眸光锐利，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惊骇或失落的脸庞，继续说道：“可是避世修行，又能如何？想必大家心里，已经有数了。”
话音落地，众人皆是一震，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是啊，道理他们都懂，可在王凡这般直白地点破后，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瞬间被撕碎。
“王先生所言极是……”
木婉怡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力和苦涩，“即便是我们避世躲在神农架这般灵地，苦修的进度也慢如蜗牛。别说是追寻先贤的脚步，就算是想在有生之年突破那一重境界，几乎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了。”
她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苍白。
那一瞬间，原本萦绕在心头的最后一丝侥幸与幻想，也随着王凡的一句话彻底烟消云散。
或许，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算是失望了。
木婉怡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迷蒙的云海，眼底深处翻涌着的，是一种被命运判了死刑的绝望。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拼命抓向岸边，却发现脚下的绳索早已断裂，连最后一点浮木都随着浪涛彻底沉没，整个人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在这末法时代，即便守着这一方深山，终究是困死在地牢里。
这种无力改变的宿命感，瞬间压垮了她坚守了二十一年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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