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墨离大叔,如果您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墨离看向了我,让我但说无妨。
我继续道:“我们现在原地休息,等墨家大军来汇合。墨老来了以后,让他原地救治九连环,顺便让墨家非攻部队防御这扇门,一个人我们都不带走。”
墨离的眉头皱了一下,问道:“那阿红药呢?”
“我和非烟,皇甫韵,会回去跟师父汇合,继续背着师父,去当诱饵吸引阿红药。”
“你们几个人,对付得了她?”
“到时候再说吧,毕竟疯狗小队也来了……”
我让墨离不要太过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会赢的,如果正义战胜不了邪恶,那这个人间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墨离有些不舍得我们,借着等墨老的功夫,又跟我们聊了几句。
“小子,接下来你们是不是又要演戏了?”
我点了点头,毕竟只要阿红药还没死,这场戏就没有演完的时候。
墨离不禁淡淡一笑:“你可真是个小戏精!”
我则回了一句:“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就这样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墨老终于赶到了。
他来的方向是南边,从山上一路跑过来的,灰色的斗篷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里面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短打。
他的头发白了许多,白得像雪,可他的腰挺得笔直,像是一个宝刀未老的将军。
在他的身后,非攻部队也来了。
他们沿着山脊线铺开,乌泱泱的全是人,穿着清一色的灰色伪装服,脸上戴着寒铁面罩。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掉队,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场正在逼近的暴雨。
昆蚑部最先进入峡谷,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竹篓,竹篓外面罩着黑布,黑布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斜十字符号,那是昆蚑部的标记。
他们从腰间摸出一种奇怪的香料,点燃了,放在竹篓的盖子上。
烟是青色的,很淡,被风吹散在峡谷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味,像黄连一样,又带着一股艾草的味道在燃烧,散在空气里。
然后他们吹起了一种号角!
那种号角不是普通的铜号,也不是牛角,而是用某种巨兽的腿骨做的,通体发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号角的声音很低,低到不像是声音,更像是某种次声波,让人的胸腔跟着一起震动,心脏也忍不住跟着一起震动。
那些蝗虫听见了号角声,就开始往回飞。
但它们没有惊慌失措地乱窜,一只只整齐有序地从峡谷深处涌出来,从妖兽的尸体上飞起来,像凯旋的士兵听见了收兵的号令一样。
只见它们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河流,流进那些敞开的竹篓里。
一只,两只,三只……
数不清的蝗虫钻进竹篓里面,安静下来,翅膀收拢,触角低垂,像一群终于得胜归来可以休息的战士们。
昆蚑部的弟子盖上了一层黑布,拍了拍竹篓,那些蝗虫在里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在回应似的。
牵机部则跟着墨老一起进了峡谷,他们的队伍比昆蚑部更大,人更多,装备也更杂。
有的牵着木牛流马,木牛流马背着神火飞鸢,那些木鸟用油纸包着,防止受潮。
有的扛着拆卸开的床弩部件,三个人一组,一个扛弓臂,一个扛底座,一个扛绞盘,他们步伐整齐,像抬棺材的杠夫。
有的则背着巨大的木箱,木箱外面包着铁皮,上面锁着铜锁,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们在峡谷最窄的地方停下来,开始部署防线,床弩被一架一架地架起来,弓臂张开,弩箭上膛,绞盘卡死,瞄准峡谷的尽头。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在瞄准那扇还在不断被撞击的青铜门。
神火飞鸢的发射架也被搬过来了,架在更高的崖壁上,方向对准峡谷深处,火油罐子排成一行,被麻绳捆在一起,等着被挂在木鸟的翅膀下面。
然后我看见了那辆车,它实在太大了,大到不像一辆车,更像一间会移动的房子!
它有八个轮子,每个轮子都有一人高,轮毂是铁的,辐条是铜的。
车身用黑布盖着,黑布很厚,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可它的轮廓让人想起棺材,一口巨大无比的棺材。
黑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不是亮,是暗,是那种会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的暗。
它被十六头牛拉着,每头牛都比普通的牛大一倍,角上缠着红布,鼻子上穿着铜环。赶车的墨家弟子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长长的鞭子,鞭梢是铁的,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
墨老站在那辆车旁边,手按在黑布上,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
他的脸很平静,可他眼中的目光却复杂到了极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什么?”我忍不住开口询问。
墨老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辆被黑布盖着的大车一眼,眸色暗沉得回了我四个字:“毁、天、灭、地。”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叹气,可落在地上,像青铜钟响起一样,掷地有声。
“毁天灭地?这名字好霸气啊。”
我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却听到墨老自言自语得补充了一句:“但我希望是自己多虑了,这次最好不会用到它。”
希望不会用到它?为什么啊?
我下意识得看向了墨非烟,墨非烟站在我旁边,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那辆大车,盯着那些在微光中蠕动的暗色光点皱紧了眉头。
我走到墨老面前,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长话短说讲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渲染悲情,只是说了九连环的伤有多重,墨离渡了多少炁给他,他现在还能撑多久。
墨老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可他按在黑布上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九连环大叔就交给你了,里面的青铜门也交给您了!”看着墨老,我郑重得行了一礼。
墨老也看向了我,他的眼睛很老,老年斑爬满了眼角,眼球也不再清亮,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
可那层翳下面泛着一层光,是那种活了几十年见过了无数生死之后,还能相信一个人的光。
“雨生。”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们不会阻碍你,也不会质疑你,只会百分百相信你!”
那句话说得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可它落在我耳朵里,让我鼻子忍不住酸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墨非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墨老还站在那里,手按在黑布上,看着我们的方向,他摆了摆手:“去吧,孩子们,我相信你们能平安归来,也请你们也相信我,我会守好这里!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大胆得往前走吧。”
他的身后,牵机部的弟子正在架设最后几台床弩,弩箭的尖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那扇青铜门还在震,还在响,可没有人在看那扇门,所有人都在看墨老,等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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