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特殊的环境下，这份名单对别人有用，对他只能是参考。
而真正能在新阳的改变中带给他阻力的并不在市内的领导干部，所以名单对他而言作用不算太大。
可萧红把这份名单拿出来就表示了她的诚意，他也不可能拒绝说这个名单没什么实际作用。
想了想，目光柔和脸色平静地说道：“先放着。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而且，我相信在你的脑子里都有记忆。”
陈青这样说，萧红自然会认为，陈青有可能在某些事上会参考她的意见。
这算是一种让手下对自身价值认可的手段。
果然，在陈青说完之后，萧红很用力地点了点头，“陈书记可以放心，都在我脑子里。”
浅浅的交谈，却在彼此之间搭建起了一个桥梁。
这算是在市委办之外，陈青再次争取到的一个有力支持者，而且是一个愿意实干的干部。
“动筷子，都说了是边吃边聊，你这一口不吃怎么行！”陈青及时中止了话题。
不能急，而且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陈青没再问什么实际的问题。
晚饭之后，两人在门口分开，陈青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老街，站了很久，直到萧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青洗了把脸，坐在床上，拿出手机。这一次，他拨通了马骏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陈青？去新阳也没打声招呼，怎么样，还适应吧！”马骏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些许家人的关心。
“还好。刚来，都在适应中。”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之后，陈青切入主题，“二哥，有个事想请教你。”
“你说。”
“新阳化工的代东强，今天是不是去国资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马骏说：“你消息挺灵通。对，来了。找的是分管企业改革的一个副主任，姓周。”
“谈了什么？”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我听说，他是来‘汇报工作’的。说新阳来了新书记，要搞环保整治，企业压力很大。希望国资委能出面，跟市里‘协调协调’。”
陈青冷笑了一声：“协调？他倒是会找人。”
马骏也笑了：“你放心。周副主任那边不会轻易答应他的。我跟周副主任打过招呼了——新阳的事，让新阳自己解决。国资委不插手。”
陈青愣了一下：“你提前就知道他要来？”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去了新阳，肯定会动新阳化工。所以趁着开会的时候，提前跟几个关键部门打了招呼。你放手干，省里的事，我帮你盯着。”
陈青嘴角挂上了笑：“谢谢二哥。”
“谢什么？你是我妹夫。再说了，你做的事，是对的。就该支持。”
挂了电话，陈青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代东强去省国资委找关系，结果碰了个软钉子。
这个钉子才是他真正愿意参加会议的根本原因。
虽然代东强不一定全面了解他在省里的“关系”，但前后的对比差异他应该已经感知到了。
而那些跟代东强走得近的干部，也会知道风向，可能要变了。
他拿起手机，给李志远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帮我约一下环保局马伟才。我想跟他聊聊。”
李志远很快回复：“好的。早上九点您有时间吗？”
“就这个时间。”陈青重复了一下：“九点。”
周二上午九点，马伟才准时出现在陈青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没睡好。
看见陈青，他微微弯腰：“陈书记。”
“进来坐。”陈青招呼他在对面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马伟才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老马，”陈青靠在椅背上，语气尽量放松，“你干环保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那你对清水河的情况，应该很了解。”
马伟才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推到马伟才面前。那是他昨天让李志远从财政局调来的——新阳化工近三年的环保处罚记录。
“你看看这个。”
马伟才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陈书记，这些数据，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陈青看着他，“但我想知道，为什么罚了这么多年，新阳化工的排污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马伟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青。
“陈书记，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你说。”
马伟才深吸一口气：“新阳化工的问题，不是我们环保局不想管，是管不了。每次我们查出来问题，开出罚单，还没等执行，就有人打电话来。不是市里的电话，是省里的。”
陈青问：“省里的？谁？”
马伟才摇摇头：“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每次都是同样的套路——‘新阳化工是省属重点企业，要支持发展，不能因为环保问题影响生产。’然后市里就会有人跟进来，‘协调’我们，把罚单改小，或者延期执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有一次，我坚持要按标准处罚。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找我谈话。说我不懂大局，不讲政治。从那以后，我就学乖了。该查的查，该罚的罚，但该放的放。”
陈青看着他，没有打断。
马伟才继续说：“陈书记，我不是不想干事。是不敢干。干了这个事，得罪的不只是企业，还有上面的人。我一个市环保局长，能扛多久？何况下面还有区环保局，我的手伸得太长，下面的人也不好开展工作。”
陈青知道马伟才说的是实话。
领导干部也要懂得适当放权，市环保局长一直盯着某一个企业，区环保局的工作就像是被人在身后监督。
这还不是大事，毕竟是正常的工作程序和监督权。
可是在马伟才的上面，还有人在盯着马伟才。
“好，那先这样。”陈青点点头：“你回去，把新阳化工近五年的排污数据、处罚记录、整改情况，全部整理出来。我要一份完整的报告。不是给上面看的，是给我看的。”
“这个没问题。”马伟才站起来：“陈书记，给我三天时间。”
“两天。”陈青说，“越快越好。”
马伟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陈书记，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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