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猩红集团
清晨的光线是灰蒙蒙的，带著一夜风雪后的清冽，透过窗纱，落在木质餐桌上。
夏弥顶著一圈淡淡的青黑走出卧室时，食物的香气正暖暖地裹上来————
煎蛋边缘焦脆的油香，白粥滚过后柔和的米脂气，还有一点煎培根的咸香————
「醒啦？刚好。」阿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著两杯热牛奶，嘴角那点笑在晨光里看起来干净又朴实。
————活脱脱一个为妹妹准备早餐的、体贴的兄长。
夏弥没说话，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下。筷子尖轻轻戳破煎蛋金黄的表面，澄澈的蛋液缓缓淌出，漫过洁白的瓷盘。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著。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是她喜欢的、边缘微脆内里软嫩的口感。
————这平凡的温暖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贪恋这个————贪恋这间不算宽却总是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公寓，贪恋晨光里食物的香气，贪恋对面那个人真实的笑容，贪恋「哥哥」这个称呼落下时，心头那点细微的回响。
这是一个用谎言和伪装搭建起来的家，每一寸温暖都浸著虚假，可它太像真的了，像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大地与山之王」，而不是这个会被兄长玩笑、会为课业烦恼的普通女孩夏弥。
她似乎感受到了一道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楚子航那双燃著黄金火焰的眼睛，仿佛已经穿透空间，冷冷地注视过来。
调查一旦开始，脆弱的平静便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她伪造的身份档案能经得起多深的挖掘？那些精心布置的过往，能否抵得住执行部不依不饶的追溯？
她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是如此坚定————不仅仅是为了自保，避免与秘党开战，更是因为她不敢想像阿蒙知道真相后的眼神。
是愕然，是厌恶？还是彻底形同陌路乃至成为敌人？任何一种可能，都让她喉咙发紧，连口中的煎蛋都不香了。
这虚假的温暖是毒，可她即便饮鸩止渴，也甘之如饴————
所以，必须守住。
用尽一切手段，将那个名为「夏弥」的幻象牢牢焊死在这个空间里，将试图窥探的目光————无论是学院的，还是命运的————全都拦在外面，或者，彻底抹去！
她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抬起脸，对阿蒙笑了笑，眼下那抹青黑在晨光里清晰可见：「哥，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回卡塞尔吗？」
阿蒙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里，声音平静：「暂时不打算回去。如果学院那边态度太强硬，你知道我的，我不会惯著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谨慎，「所以，我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能避免直接爆发冲突的时机————嗯，先把这边一些事情处理一下。然后————去趟日本。」
「日本？」夏弥抬起眼，清澈的瞳孔里映出阿蒙倒影，带著一丝疑惑，「那边有什么？总不会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传说，勾著你的好奇心了吧？」
阿蒙转过脸来，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无比明朗、甚至带著点少年气的笑容。
「秋叶原啊！」他语调上扬，「动漫圣地！我可是惦记很久了，这次一定要去扫荡一圈，搬一堆正版手办回来！」
「你还藏著宅男属性？」夏弥眨眨眼，表情是真的有点意外。
这感觉像是掀开兄长那层蒙著夜色与风雪的大衣，发现里面衬著的居然是某部热血动漫的印花T恤。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阿蒙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扳著手指如数家珍。
「柯南、火影、海贼、死神————我可都追著看！只不过以前没钱，需要工作————
「现在嘛————有钱了，总得享受享受，犒劳一下自己————小小地满足一下兴趣爱好。」
他明快的笑容冲散了空气中那一丝异样。夏弥也跟著笑了起来，吃完最后一口，起身收拾。
「那我走啦，哥。」她背起书包向屋外走去。
「嗯。」阿蒙轻轻点头。
夏弥离开后，阿蒙开始收拾餐具。碗筷在池中轻轻碰撞，水流声单调而宁静。
这时，搁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嗡鸣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瑞吉蕾芙。
阿蒙用毛巾擦干手，接起电话：「喂？」
「你之前不是说，北边那块地只是废弃的工业用地，手续应该很顺畅吗？」瑞吉蕾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带著掩饰不住的困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我刚接到正式通知，那块地要进入公开挂牌流程了————有竞争对手。」
阿蒙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走向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雇的那些专业人士，他们怎么说？对方什么来路，弄清楚了吗？」
「问了————」瑞吉蕾芙叹了口气，她对商业运作确实只是半懂不懂，而阿蒙自己也非此道专家，所以才花大价钱组建了一个临时团队。
「竞争对手叫猩红集团」，据说是最近才冒头的新公司，但势头很猛。资金雄厚得不可思议，简直不像正常企业该有的样子————」
「猩红集团————」
阿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他靠在椅背上，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敲著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微响。
「我知道了。」他对著电话说，声音沉了下去，「各项筹备工作继续，我会去调查一下这个「猩红集团」的。」
阿蒙犹记得猩红娜迦在和他聊起当前社会时，眼中那闪闪发光的样子，那条扬言要用「资本的力量」统治人类的次代种，该不会真的付诸行动了吧？
她又从陈家敲了一大笔钱出来？或者这是陈家主动，与她「合资」的企业？
对了，诺玛的资料库中，有关于娜迦的情报————正统似乎与她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也是协议的一部分？
这算什么？难不成还得和她来一场龙类之间的————商战？
如果她有正统支持的话，事情会很麻烦啊————他在心中嘀咕。
阿蒙将洗到一半的碗筷全部清洗干净，关掉水龙头，沥干碗碟，擦了擦手后，便拿起外套出了门。
高端的商战就该用最朴实的方法解决————
十几分钟后，他站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空气里飘著陈旧石灰和隔壁饭菜的混合气味。他依著记忆上楼，找到那扇门，抬手叩响。
「笃、笃、笃。」
门开了，门后却不是预想中那个可能还穿著深绿色恐龙睡衣、睡眼惺忪的身影。一个脸上点缀著几点雀斑、学生模样的小姑娘探出头，眼神里带著警惕的打量。
「你找谁？」她问，声音清脆，「是不是走错门了？」
阿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越过她肩头，朝屋内迅速扫了一眼。陈设稍有变化，气息也截然不同。
「我找娜迦，」他收回视线，语气平和，「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租住在这里。」
「娜迦姐姐？」小姑娘恍然，侧身让开门厅，「她呀，大概半个月前就把这屋子转租给我啦，价格挺划算的。她说，要是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交给对方。」
她说著转身跑进里屋，片刻后捏著一张折起来的便笺纸出来，递给阿蒙。
阿蒙接过，道了声谢。指尖捻开纸张，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地址，字迹有些随意，却也不失清晰。地址指向城市另一个方向的街区。
楼外的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亮，街道刚刚苏醒。他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他报出纸条上的地址，「去这个地方。」
车子汇入清晨渐稠的车流，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匀速流淌。
阿蒙靠在后座，目光望著窗外，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在他指间无意识地翻转————
希望别把事情搞得太麻烦吧————他暗自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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