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郡主”几字一出，暖暖猛地回过神来，又连连摇头：“先生叫错了，暖暖不是郡主，是县主。”
这话一出，厅内安静了一瞬。
那老者闻言笑容一僵，眼底飞快略过一丝阴鸷，但转瞬即逝。
最起码在旁人看来，他面上的笑容未曾消散。
他轻拍自己的额头，面上露出懊恼的神色：“是，是草民记错了，是县主，是暖阳县主，草民冒昧，还请县主莫怪。”
说完，他不再看向暖暖，而是对着莫怀古一揖：“莫谷主，在下姓贺，此番冒昧前来，是因在下身上旧伤久治不愈，故而前来求莫谷主出手相帮。”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那青木令，双手递过去，说出了一个名字：“此青木令的确是故友怜惜，说持此令牌至素问谷，或可求得一线生机，还望谷主慈悲。”
莫怀古接过那令牌，却并未多问。
这贺先生口中所说的那人，莫怀古的确与他有些渊源，也的确曾亲手赠予其青木令。
既持令而来，自是要救的。
莫怀古侧身让开一步：“既是持此令而来，我素问谷自不会推拒，先生，里面请。”
贺先生跟着莫怀古往内堂走去。
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暖暖还一直盯着那人的背影出神。
她确定，这个人一定就是爹爹要找的不烬灰堂主。
但是她也记得，爹爹说遇事不能慌乱，不能打草惊蛇。
石永宁用手肘碰了碰暖暖：“暖暖，你刚刚到底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吗？”
从刚才那个人出现，暖暖就怪怪的。
“暖暖，别怕，”林霜儿担忧地看着暖暖惨白的小脸，轻轻握住她的小手，“那个人虽然在笑，但的确有几分吓人，暖暖年纪小，害怕也是正常的。”
石永宁挠挠头，依旧疑惑地看向暖暖。
认识暖暖这么久了，暖暖年纪一直不大，可从前没见她害怕什么人呀！
她连云鹤师祖都不怕，还能怕谁？
无数问题在暖暖脑海中回荡，她顾不得回答永宁哥哥和霜儿姐姐的话，转身就往外走：“我要回去写信，我要给爹爹写信！”
暖暖一口气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还在砰砰直跳。
她冲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
她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怀疑的，都一股脑地写了下来，最后将纸折好，塞进信封。
等把信送出去，再回谷中的时候，距离见到那人已过去两个时辰。
暖暖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跑去找师兄。
可没曾想，那人居然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暖暖心中的不安加深。
来去匆匆，更可疑了。
“嗯，说是要赶去别处忙什么，我替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又拿了些药，就走了。”莫怀古浑不在意地答道。
暖暖又往前凑了凑：“那师兄，他受的是什么伤？”
“刀伤，挺深的，先前应该是遇到了庸医，没处理妥当，有些麻烦，暖暖放心，师兄已处理好了。”
放心？
处理好了暖暖才不放心呢！
见暖暖皱着小眉头站在原地，莫怀古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怎么了？暖暖很在意他？”
暖暖没答师兄的话，又抬头问：“师兄，那青木令，真的是他说的那人的吗？他们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不知，”见小丫头如此郑重，莫怀古也认真起来，“这青木令是多年前我游历时赠予一位旧友的，这人既持了他的青木令，我自当践诺。”
“那大师兄为他诊治的时候，有没有问问他是从哪里来？又是什么人？”
莫怀古奇怪地看向她：“暖暖，你怎么对这个人如此上心？素问谷行医，一向不问来者出身，我只看伤，至于他是何人，为何受伤，我并不关心，也不会多问。”
暖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暖暖认识他，是他长得像爹爹要找的一个人。”
莫怀古听了暖暖的话，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到上次在京城，自己误将林怀风认成了林照野，出手给魏青书诊病一事。
他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暖暖，师兄……师兄不会又好心办坏事了吧？”
暖暖一听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大师兄，师父说救人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不论好人坏人。暖暖只是觉得他面熟而已。”
莫怀古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又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给你爹爹去信了？”
暖暖怔怔的。
“要是你爹爹回信，记得告诉师兄一声。”莫怀古还是很懊恼。
“好。”
……
彼时的京城，萧云珩收到了暖暖的上一封信。
书房中，萧云珩看着信中暖暖稚嫩的字迹，目光落在“堂主”、“京城”、“施粥”几个字上，手紧握成拳。
他想到那册子上不烬灰堂主与二皇子有几分相似的模样，又想到敏贵妃忽然在城中施粥。
再结合暖暖此番传回的消息。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窜上脑海，萧云珩猛然起身，只觉周身一片冰寒。
难道……墨清衡并非陛下血脉？
若敏贵妃当真胆大包天，混淆皇室血脉，那这个所谓的不烬灰堂主，或许就是那奸夫。
而敏贵妃此番回宫，甚至争储的行动，或许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而是为了那个男人。
可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了。
一旦为真，虽不足以颠覆朝纲，却也会在皇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萧云珩脑子里乱作一团，在书房中急促地踱步。
无凭无据。
此事事关皇家，他不能给谢娘子去信。
但要查，必须查！
可如何查呢？
敏贵妃当年有孕、产子、离宫……时间太久了，便是其中当真有异，怕是知情者也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至于其他的宫廷记录，他一个外臣，更无法触及。
他在书房中枯坐良久，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个人。
云舒。
自前几次敏贵妃召见入宫后，丽妃又时常宣她入宫陪伴，所以这段时日云舒频繁出入宫廷，又与后宫几位娘娘多有接触，由她出面，最为合适。
思来想去，他起身，径直往萧云舒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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