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洛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欢呼的人群上。当看到村民们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深深鞠躬时，他的喉头微微发紧，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酸楚。
身为一名干部，服务百姓本就是最基本的职责，就像农夫要耕地、工匠要造物一样天经地义。
可偏偏有那么些人，握着人民给的权力，却用来欺压百姓、中饱私囊，这样的蛀虫，简直愧对愧对百姓的信任。
而自己，不过是做了些分内该做的事，让公道多了几分重量，这些淳朴的村民却像是迎来了久旱的甘霖，欢欣鼓舞，甚至感激涕零。这份沉甸甸的敬意，让他既温暖又沉重。
这也是他此刻不敢下楼的原因，他怕见村民们给自己鞠躬、甚至下跪的场面。
那不是荣耀，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拷问。他受不起，也不能受。百姓的敬意该放在心里，化作做事的动力，而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仪式。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堂山镇的路修好，把学校盖起来，让老百姓的日子真正好起来，让这样的“感激”慢慢变成寻常日子里的踏实与安稳。
杨洛轻轻吁了口气，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脸上出现一个笑意。
自己私自扣了市委书记，背后的人肯定会沉不住气。
大老虎要出现了。
晋西省政府大楼里，省长柴高民的办公室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他捏着手中的汇报材料，眉头拧成了疙瘩，段哲书被杨洛扣押的消息像块石头，砸得他心绪不宁。
一个小小的镇委书记，竟敢目无法纪、以下犯上，接连扣下县长与市委书记。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一个电话，就能让支援的部队立刻撤离。
看来这名镇委书记背景不简单，至少与军队有着不浅的关联。
柴高民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什么事？不是说了，没事别打这个电话。”
“出了点状况。”柴高民的语气放低地说道：“煤矿出了些问题，被人查封了。”
那头的声音陡然一沉，怒道：“整个梁口市都是我们的人，怎么可能被查封？”
“梁口市其他煤矿都没事，就堂山镇那几个，被一个新来的镇委书记给封了。”柴高民连忙解释，将杨洛到堂山镇后的种种举动，从查封煤矿、扣留王志强，到如今拿下段哲书，一五一十地细细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质问的声音：“有没有没查到他的底细？”
“查了，档案上显示，只是个留学归来的大学生。”
“一个大学生，能一个电话让部队撤离？”
“这……”柴高民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行了，我这两天正好要去梁口市，到时候你陪我去一趟堂山镇。我倒要会会这个镇委书记，看看他有多大能耐，敢动我的人和煤矿。”
“好，我陪您去。”
挂断电话，柴高民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不管那个杨洛有什么背景，只要这位亲自出面，在华夏境内，有几人敢不给面子？一个小小的镇委书记，还不是手到擒来。
堂山镇通往县城的主干路早已修好通车，黝黑的沥青路面在阳光下泛着光，两车道的宽度足够车辆顺畅往来。
眼下，各村的支路也在抓紧施工，搅拌机的轰鸣声、村民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工地上处处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眼角眉梢都带着盼头。自从杨洛来了，大家越来越期待往后的日子，仿佛已经能看见青砖瓦房、孩子们在新学校里读书的模样，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希望。
更让年轻人振奋的是，在杨洛的协调下，镇里对接了不少外地的企业，年后就能组织大家外出务工。
而且，凡是去外地打工的，都能到镇政府领取一笔车费补贴。这消息一传开，报名的年轻人挤破了镇政府的门槛，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开春就去闯一闯。
就在这忙碌又充满生机的当口，三辆挂着省会牌照的黑色奥迪车和一辆中巴车，正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堂山镇的新路上。
柴高民坐在头辆奥迪的后座，几年前他曾来过一次堂山镇，印象里尽是坑洼土路和破败房屋。
此刻看着窗外崭新的沥青路，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里稍稍有些震动。他比谁都清楚，堂山镇财政早已是空壳子，没想到这个新来的镇委书记，还真有本事把路修了起来。
快到堂山镇地界时，柴高民让秘书给镇政府打了电话。
赵裕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进行了汇报：“书记，省长马上要到了，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去路口迎接一下？”
“不用。”杨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书记，这可是省长啊！”赵裕急得搓手，在他看来，这礼节万万不能少。
“真正来调查民情的，就该不声不响地来，那样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情况。提前打招呼过来，如果咱们是贪污分子，还不得连夜把烂摊子藏起来，专挑好的给他们看？”杨洛笑了笑，说道：“这个省长这个时候过来，你以为会是单纯来看路修得好不好？我看不会那么简单。”
赵裕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震惊地说道：“书记，您是说…省长这趟来，是来问你要人的？”
“可能性不小。”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什么好慌的。”
听到这话，赵裕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冒了出来。
书记该不会是想…连省长都敢动吧？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可是掌管一省政务的封疆大吏，真要走到那一步，天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赵裕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是省里来的领导，总得做做样子去迎一下吧！”
“也行，你带几个干部去镇政府门口接一下，把人领到会议室，我在那儿等他们。”
赵裕打心底里佩服杨洛这份镇定，省长亲临，作为镇委书记却不出门迎接，这在官场规矩里简直是大不敬。
但赵裕却选择无条件相信和支持，这些日子的发生种种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相信杨洛自有他的章法，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总能掀起意想不到的结果。
“好，我这就去安排。”
赵裕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杨洛一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老虎，终于还是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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