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枝叶层层叠叠，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
“分散开找！”
顾聿怀扫了一眼遍地横陈的尸体，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扬声吩咐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们领命四散。没过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殿下，属下发现陛下了！”
顾聿怀眯了眯眼，朝那方向走去。
能被侍卫这样喊出来，要么是受了重伤，要么……就是已经死了。
他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走近那具尸体。
身旁的士兵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尸体身上穿着龙袍不错，可那张脸已被砸得面目全非，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周身还散发出一股隐隐的腐臭。
是不是顾聿珩，还不一定。
顾聿怀蹲下身，目光在那具尸体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尸体的胳膊上。
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站起身来。
“继续找。这不是咱们的陛下。”
他不是没想过把这具尸体搬回去，直接声称顾聿珩已死。
可宫中的仵作又不是瞎子傻子，一验便知真假。
就算勉强登了位，名不正言不顺，
迟早会有人拿这事大做文章，后患无穷。
“传本王的令，找到咱们陛下的人。”
顾聿怀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侍卫。
“赏黄金万两。”
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侍卫们眼睛都亮了，四散开来，翻得更起劲了。
拨开草丛的、翻找灌木的、甚至爬上半山腰的，一个个恨不得把整片林子翻个底朝天。
可没过多久，一名自林外策马赶来的士兵翻身下马，踉跄着跪倒在地，满脸急色：
“报——殿下，不好了殿下！”
顾聿怀眉头一拧，转过身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怎么了？”
那士兵喘着粗气，压低了声音：
“咱们安排在宫里的那批人……全被俘了！”
“什么？”顾聿怀脸色骤变，旋即暗骂一声，“废物！”
他猛地握紧腰侧刀柄，顾不上再搜顾聿珩的下落。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
“传令下去，所有人听我号令，准备行动！”
为今之计，只有逼宫一条路可走。
若那批人的身份被查清，顺藤摸瓜牵出他来，他同样讨不到好。
还好他当初留了个心眼，没有将那群人明着编入自己麾下，否则此刻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走！”顾聿怀翻身上马，带人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隐身在山洞里的顾聿珩松开手，那块紧握的石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若有人发现此处，便只能将那人的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所幸，顾聿怀被引开了。
不多时，洞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赵齐带着人马摸索而至。
他瞧见顾聿珩安然无恙，神色一松，连忙抱拳单膝跪地：
“属下救驾来迟，望陛下责罚！”
顾聿珩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淡淡道：
“起来吧。”
他毕竟在洞穴里待了三天，夜晚出来摘些野果，身上的衣袍不可能不脏。
赵齐站起身，急促道：
“陛下，反贼已开始动作。属下恳请陛下即刻返程，坐镇大局。”
顾聿珩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来：
“朕知道了。回程，肃清反贼。”
……
“这都第三日了，陛下为何还没有消息。”
萧昭欢喃喃道。
“母妃莫急。”
顾承曜站在她身后，语气沉稳。
“赵齐已经带人去找了。何况陈都尉那边已制住了皇宫里的反贼，他也正带人往回赶。”
“顾聿怀那边也在找人。”
萧昭欢攥紧了膝上的帕子，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
“不好啦，不好啦，娘娘，宁朔郡王呸，反贼打进来了！”
宋全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内，脸色煞白，官帽都歪到了一边。
萧昭欢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办？顾聿珩还没有回来，顾承曜的身份又不便公开……
“先别慌。”
顾承曜上前一步，问道:
“母妃，玉玺在何处？”
“母妃？！”
宋全脱口而出，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僵在原地，如果他还没有老到看走眼的程度……
萧昭欢身边这个小太监，分明是个男人。
叫母妃……
陛下知道吗？
还是说，元嘉昭仪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
那他来找萧昭欢，到底是对是错啊？
宋全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理清楚，就听萧昭欢焦急地念叨：“
玉玺……玉玺……”
她一时想不起玉玺放在哪里。
慌乱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顾聿珩曾抱着什么东西，往她装舞衣的箱子里塞过。
那东西，会是玉玺吗？
她连忙上前，打开箱子。
舞衣之上，裹着一团黑布。
萧昭欢扯开布，露出里头沉甸甸的玉玺。
“玉玺在这里。”
顾承曜看了一眼，沉声道：
“玉玺千万不能让外人拿到。至于其他的……”
他转向宋全。
“宋公公，你跟我来。”
“啊？”
宋全慌乱中出声，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这是要杀他灭口吗？
“愣着做什么，要做战俘吗？”
顾承曜声音一沉。
宋全猛地回过神，无奈地跟了上去。
顾承曜边走边吩咐：
“麻烦宋公公召集所有人，把宫里的猛火油都找出来，浇在麻布上，在四周都铺好，用绳子把麻布串起来，再用旧土盖住。”
“切记，一定要用旧土。”
宋全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太监……说的话能信吗？
什么猛火油、麻布、旧土，听着就不像正经法子。
他迟疑着没动，顾承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宋全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应了声：
“是，奴才这就去办。”
顾承曜收回视线，心里默默算了算。
急兵赶来还需要时间，得再拖一拖。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支信号枪，朝着夜空牵动引绳。
一道亮光在空中炸开。
远在顾聿怀军营里的陀一，抬头瞧见了那道光。
他转过身，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小马儿，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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