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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袈裟疑云,紧箍咒罚


“你这秃驴,胡说什么!分明是你家那老秃驴贪图俺师父袈裟,要放火烧杀我师徒,怎地反咬一口!”
孙悟空闻言大怒,跳将起来,一把揪住金虎的僧袍,提溜起来,冷喝连连。
金虎被揪得双脚离地,却不慌不忙,只是哭道:“你这毛脸和尚,好没道理!你说我师父贪图宝贝,有何凭证?那锦斓袈裟是我家师父借来看一夜,说好了今早便还,何须放火来夺?可怜我寺中二百余僧众,如今尽成焦炭,只留小僧一人逃生!倒是你师徒二人,好端端无恙,定是你们这妖僧见财起意,害死我师父,夺我寺产,又纵火烧死灭口!”
唐僧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对悟空喝道:“悟空!快放手!这位广智师父死里逃生,已是可怜,你怎可如此粗鲁!”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却不敢违逆师父,只得松手,口中嘟囔道:“师父,这秃驴满口胡言,昨夜分明是那些和尚要放火烧咱们,俺老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风助火,烧了他们自家,何来纵火之说?”
“便是借风助火,也是你的不是!”唐僧板着脸呵斥道:“出家人慈悲为怀,纵然他人有恶,你岂可效仿?吹风助火,烧杀这许多性命,这岂是出家人所为?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慈悲为怀,慈悲为怀!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他越说越气,面皮涨得通红。
孙悟空见师父动怒,连忙躬身道:“师父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回袈裟。那袈裟是菩萨所赐,自有灵异,等闲之火伤它不得,定还在废墟之中。待俺老孙细细寻来便是。”
唐僧一听袈裟二字,果然被转移了心神,连连催促:“快去寻来!我不管你,但是袈裟有些儿伤损,我只把紧箍咒念动念动,你就是死了!”
今日见大火焚寺,他心中虽惊,但想这些和尚谋害在先,也算报应,并未十分责怪孙悟空。可那锦斓袈裟是观音菩萨亲赐的至宝,若有闪失,如何向菩萨交代?如何去得西天?
“莫念!莫念!管寻还你袈裟就是了!”孙悟空应了一声,一个筋斗翻上半空,火眼金睛全力运转,两道金光自眼中迸射,将整片废墟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扫视了数遍。
但见断壁残垣、焦木碎瓦,处处是烧焦的尸首,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可那锦斓袈裟宝光灿灿,若在左近,绝难逃过他这双火眼金睛。
可他连扫三遍,竟一无所获。
孙悟空心中咯噔一下,按下云头,回到唐僧面前,面皮难看道:“师父……袈裟……不见了。”
“什么?!”唐僧如遭雷击,踉跄一步,颤抖着手指着孙悟空:“不见了?怎会不见了?你不是说有避火罩护着,烧不坏么?你……你……”
孙悟空也是挠头不已:“奇也怪哉!俺老孙明明看得真切,那袈裟就在老和尚房中,大火一起,俺还特地在房上守着,并未见有人进出。除非……”
话说到此处,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射向金虎。
金虎心中凛然,面上却愈发悲戚,只是垂首哀哭。
唐僧此刻哪里还管其他,脑中只有袈裟丢失四个字来回震荡。
想起临行前菩萨叮嘱,想起这袈裟乃佛门至宝,想起自己一路千辛万苦,种种念头交织,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他望着孙悟空,咬牙切齿道:“你这泼猴着实可恨!我本指望你保我西行,你却屡生事端,如今连菩萨所赐的袈裟都看管不住!今日若不罚你,日后还不知要闯出何等大祸!”
说罢,竟不管不顾,闭目合掌,口中念念有词。
孙悟空脸色大变,惊呼道:“师父不可!”
话音未落,便觉头上那金箍猛然收紧,直勒入肉中、嵌进颅骨!
“啊!”
金虎定睛望去,只见孙悟空抱头栽倒在地,浑身抽搐,那金箍儿见肉生根,越勒越紧,把脑袋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直痛得孙悟空满地打滚,初时还能惨叫,到后来竟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嗬嗬喘着粗气,一张毛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暴凸。
饶是金虎早知道紧箍咒厉害,此刻亲眼目睹,仍是心中骇然。
只见孙悟空这等铜头铁额、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在这咒语之下竟也全无半分威风。
唐僧口中咒语不停,一边怒斥:“你这猢狲,不听教诲,任性妄为,今日叫你知我佛法厉害。”
金虎看的心中冷笑连连。
这唐僧,口口声声慈悲为怀,二百多个和尚烧成焦炭,他浑不在意,一口袈裟丢了,他就要念咒咒杀徒弟,说到底是那袈裟比人命还要紧,虚伪至极。
足足念了一盏茶功夫,唐僧许是乏了,这才住口,看着孙悟空,喝问道:“悟空,你可知错?”
孙悟空已是痛得死去活来,瘫软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哆嗦道:“弟子知错……求师父……饶命……”
唐僧这才叹道:“既知错,便罢了。你且起来,好好去寻袈裟。若寻不回,莫怪为师再念那话儿。”
“谢师父不念之恩。” 孙悟空勉强撑起身子,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然后便去火场又踅摸了一圈,把那方丈房掘地三尺,又把尸骸剥了细看,可除了几具焦炭,哪有袈裟踪迹。
孙悟空思忖半晌,向金虎问道:“死秃驴,你这里可有什么妖怪成精?”
“我知那袈裟去向。”金虎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合十道。
孙悟空一骨碌跳过来,耳朵里掣出铁棒,指着金虎道:“快说!快说!若敢隐瞒,俺老孙一棒结果了你!”
“泼猴,你还要伤人,还嫌头痛不够吗?” 唐僧喝住孙悟空后,向金虎合十道:“小师父,那袈裟在何处?”
“要知袈裟去向却也容易,但得答应我个条件。”金虎摇摇头,指着周围废墟焦尸,悲声道:“圣僧请看,我观音禅院二百余口,一夜之间尽成焦炭。纵然他们有过,可如今人死债消,总需入土为安。小僧斗胆,请圣僧做一场九日九夜的水陆法会,为我这些惨死的同门诵经超度,令他们早登极乐。如此,小僧便带孙长老去指认妖洞,讨回袈裟!”
唐僧急道:“九日忒久,若是去晚了,那妖精将袈裟藏起,或是损毁了,菩萨怪罪,如何是好?”
金虎心中冷笑,道:“圣僧放心,那妖精好附庸风雅,得了如此佛宝,岂会轻易损毁?定要细细赏玩,说不定此刻正在洞中设宴观赏呢。反倒是这些亡魂,曝尸荒野,怨气凝结,若不安抚,恐生邪祟,到时为祸乡里。”
“圣僧,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莫非在你眼里,两百条人命,尚不及那一口锦襕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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