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蝶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时，大槊上的血已经结了三四层。
暗红色的，一层叠一层，有的已经干了，裂开细密的纹路；有的还是湿的，顺着槊杆往下淌。
他没有擦。那些血，是渡边家的。
正殿的火已经烧到了偏殿，火舌从窗户里探出来，舔舐着屋檐。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庭院里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有的穿着守卫的制服，有的穿着下人的衣服，有的手里还握着武器，有的什么都没有。
白蝶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看。
御门莲站在后门的石阶上，月光已经消散了，那轮巨大的虚幻月亮消失在空中，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他黑色的战斗服上，照在他那张精致的、带着淡淡笑容的脸上。
他的脚下，渡边纯一郎的尸体靠在墙根，胸口一个洞，血已经流干了，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自己的死亡。
白蝶停下来，看着那具尸体，看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说话，是确认。
确认御门莲没有骗他，确认渡边纯一郎确实死了，确认这个人，真的和他绑在了一起。
御门莲看到了他的点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白蝶开口。
白蝶抬起头，看着御门莲。“上岛清川在哪？”
御门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京都西郊，深山里。地图和路线都画好了。那里是渡边家秘密关押觉醒者的设施，守卫不多，但都是精锐。山本会带你去。”
他顿了顿，“我留下来，牵制渡边一郎。”
白蝶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
地图画得很细，每一座山、每一条路、每一个哨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你不跟我去？”
御门莲笑了。“我去的话，谁来应付渡边一郎？他很快就会知道本宅出事了，会带着半神赶回来。我不在这里，他就会起疑有人帮助你。”
他转过身，看着庭院里那些正在燃烧的建筑。“我会告诉他，我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火海。白蝶杀了渡边纯一郎，杀了渡边家的人，放火烧了宅邸。而我，只是来晚了一步。”
白蝶看着他。“你不怕他查出来？”
御门莲的笑容没有变。“他不会查。他会恨你。这就够了。”
他看着白蝶的眼睛，那双苍白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你去救上岛清川。救出来之后，山本会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等风声过了，我安排你们离开。”
白蝶没有说话。他转身，朝后门外走去。
山本正雄已经等在那里了，竹杖拄在身前，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看到白蝶出来，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带路。
白蝶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后门外那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很快就遮住了他们的背影。
御门莲站在石阶上，看着那片竹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庭院深处挥了挥手。
死侍们从阴影中涌出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的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不是觉醒者，是基因武者。
高阶基因武者，每一个都有A级的战力。他们是御门家族最隐秘的力量，从不示人，从不留活口。
他们跪在御门莲面前，低着头，像一群等待主人下令的猎犬。
御门莲看着他们，声音很轻。“渡边家的族人，一个不留。”
死侍们没有回答，只是站了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庭院。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偏殿里跑出来，手里拄着拐杖，她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满是惊恐。
她看着那些黑衣人，嘴唇在发抖。“你们是谁？你们——”刀落下，老妇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拐杖滚到一边，骨碌碌地转了几圈。
一个中年男人从书房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他的身上有灵力的波动，是凝核境。
他砍倒了一个死侍，又砍倒了一个，然后被三把刀同时刺穿，身体悬在半空中，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还没有死，他的眼睛看着御门莲，嘴巴张开，血从嘴角溢出来。
“御门……你……你这个……”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御门莲看着他，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的眼睛慢慢地失去了光，头垂了下去。
死侍们把刀从他身上抽出来，尸体摔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水。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从厨房里跑出来。孩子很小，只有两三岁，被吓哭了，哭声在火海中格外刺耳。
年轻女人跑向御门莲，跪在他面前，把孩子举过头顶。“御门大人！求求您！孩子是无辜的！他才三岁！”
她的眼泪滴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御门莲低头看着她，看着那个孩子。孩子哭得脸都紫了，小手在空中乱抓。
御门莲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不带任何力量地点在孩子的额头上。
“安静。”他的声音很轻。
孩子的哭声停了。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像是睡着了。年轻女人愣住了，她看着孩子，又看着御门莲。“御门大人……他……”
“他不会死。但也不会记得今天的事。”御门莲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她。“带他走。不要再回来。”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谢谢御门大人！谢谢御门大人！”她抱着孩子站起来，踉跄着朝后门跑去。
跑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御门莲的背影。她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转过身，继续跑，消失在了竹林里。
很快，一个守在外围的死侍从竹林里走出，死侍甩了甩刀上的血，对着御门莲颔首示意。
御门莲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但他的眼睛，比刚才暗了一些。
屠杀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渡边家的本宅，上上下下，从管家到厨娘，从守卫到远亲，无一幸免。
死侍们从庭院里走出来，黑色的作战服上沾满了血，有的还在滴。他们跪在御门莲面前，低着头，等待下一个命令。
御门莲看着他们，声音很轻。“放火。把这里烧干净。”
死侍们散开了。火油被泼在走廊上、房间里、尸体上。火把被扔进去，火焰腾空而起，比之前更旺，更烈。
整座宅邸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炉，热浪扑面而来，空气被烤得扭曲。
御门莲站在火海前面，黑色的战斗服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个黑色的巨人。
“笔。”他说。
一个死侍递过来一根拖把。
拖把的头上蘸满了血——不是一个人的血，是渡边家族十几个人的血。
血还在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御门莲接过拖把，走到院墙前面。
院墙是白色的，青瓦压顶，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他举起拖把，在墙上写下了第一笔。
“灭。”
他的龙国字很好，一笔一划，苍劲有力。血在白色的墙面上晕开，像一朵朵正在绽放的花。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像一个书法家在完成自己的代表作。
“渡。”
“边。”
“家。”
“族。”
“者。”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写。
“龙。”
“国。”
“白。”
“蝶。”
最后一笔落下，拖把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御门莲退后一步，看着那面墙。
白色的墙面上，用暗红色的血写着两行字——“灭渡边家族者，龙国白蝶！！”。
感叹号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纯粹的、带着一点满足的笑。
“渡边一郎，你会恨他的。”他轻声说，“恨吧。恨一个你杀不了的人。”
他转过身，朝后门外走去。
死侍们跟在他身后，像一群沉默的幽灵。火海在他身后燃烧，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他走过竹林，走过小溪，走过那片被血染红的石板路。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像一个刚刚做完了一件大事的人。
远处，京都的天空在燃烧。
渡边家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而那个写下血字的人，已经消失在了竹林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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