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快走几步，却没有出声，目光落在旁边的检测仪器上。
禇言注意到她，轻轻颔首。
刚才司曜跟她说过他太太要来，她对这位药研专家也不陌生。
不过她不要跟一切庸俗贵妇乱吃飞醋就好。
忽然，床上的司曜坐起来，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已经大汗淋漓，衬衫都被湿透了。
禇言有些无奈，“司总，您的防御太强了，我还是催眠不了您。”
司曜却没回答他的话，他看到了旁边静静坐着的桑落。
手伸过去。
桑落自然握住，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汗，她心疼地看着他的眼睛，依然没说话。
她只是陪伴，不能乱发表意见。
司曜另一只手揉着额头，“既然没办法，就不治了。”
禇言皱眉，“我听说国外出了一种药，可以消除不好的记忆，用于治疗心理障碍和成瘾戒断，可惜还在临床试验，如果成功，或许可以试试。”
她话音刚落，桑落就心头一突，维克斯真敢把这种药投入市场吗？
“禇医生，你也觉得这种药可用？”
禇言面色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徐老师，我懂您的意思，觉得强行消除记忆是违反人类伦理。可坏的记忆就跟人身上的病灶是一个道理，不消除难道等着发烂发臭吗？”
“可人的大脑是多精密，记忆又不像病灶肉眼可见，怎么能保证消除的事不好的记忆？”就像姜泥，她是失去了全部。
禇言应对自如，“那就是徐老师的专业了，怎么发现靶点怎么研发出有用的药物，临床试验后成功，我们医生才敢用。”
说完，她又道：“我听说徐老师现在进行的时光之海项目就是针对阿尔茨海默症的，这也是大脑中关于记忆的病症，想必徐老师应该更有发言权，为什么还要质问我？”
司曜猛地站起来，冷厉的眸子睨向禇言，“你找死。”
禇言知道面前的人身份矜贵，但可能因为他是以病人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失去敬畏。
此时他居高临下像是要捏死自己的姿态，才是金钱权势顶峰王者的样子。
“司总，我……”
桑落拽了拽司曜的手，冲他摇摇头，“我跟禇医生进行学术讨论，你吹胡子瞪眼干嘛？”
司曜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我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你。”
桑落瞪了他一眼，“你就算是皇帝也管不了所有人，去整理下衣服，一身的汗。”
司曜有些不放心，可看到桑落撅起嘴巴，立刻去了浴室。
桑落看向禇言，嘴角的笑还没散去，她道歉，“禇医生，对不起呀，他就这狗脾气，你别介意。至于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阿尔茨海默症不是单纯的心理问题，那是我们肉眼可见的病灶，比如蛋白斑块减少。
我也看过有心理问题患者的脑部CT，跟正常人没有人任何变化，所以才有那样的疑问。”
桑落最后的话是什么禇言已经听不清，她只震惊司曜这样坏脾气的人在桑落手里乖得像只小狗。
嗯……小狗夸张了点，可能是只被驯服的藏獒。
她看向桑落的眼神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诚心请教，“徐老师，那您觉得依我们现在的技术，真的做不出一种那样的药物吗？”
桑落摇摇头，“我没涉足这个领域，不敢妄加评论。但恕我直言，如果你说的这个公司是维克斯，那就算了。”
禇言当然知道她和维克斯的侵权官司，就不屑道：“那样的皮包公司不值一提，他们这个项目也是东拼西凑，早在二十多年前，Curia实验室就开展此项研究，据说药物临床实验效果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不了了之，这个项目的名称叫，橡皮擦。”
橡皮擦，擦掉不好的记忆。
桑落没听说过，“他们当初申请专利了吗？”
禇言摇头，“应该都没有，我也是听我导师说的。”
桑落一抬头，看到司曜神色不对，不由问：“你知道吗？”
“不知道。”
禇言收拾了东西，“司总，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了，如果您还是抵触催眠，我觉得后续治疗要改方案。”
司曜淡淡道：“暂时先算了，以后再说。”
禇言也没有失望情绪，她冲桑落点头，完全没了刚才的不驯，“徐老师，有机会再跟您探讨。”
“欢迎。”
“欢迎什么欢迎，忙，没空。”
司曜打开门，把禇言赶出去。
桑落不赞同地看着他，“太没礼貌了，你这叫用完就丢。”
“少冤枉我，我用过吗？一个庸医而已。”
说到这个，桑落担忧地看着他，“你这么排斥催眠，那该怎么办？”
被她关心，司曜心里暖暖的，也痒痒的。
这三天她都待在医院里照顾那个老六——现在应该叫姜泥，都没好好看他一眼。
好在还没忘记要陪他治疗这件事。
司曜把她拉到怀里，“那如果我不治，你会嫌弃我吗？”
桑落把玩着他衬衫上的扣子，“怎么会，我就是怕你这个缺点被人知道，拿来加害你。否则我觉得你怕黑也挺好，这样我可以保护你。”
说着，她曲起自己的手臂，做出孔武有力的模样。
司曜就这么看着，微微抿着唇。
桑落有种给人演猴戏的感觉，气得推了他一把，“不信我？”
“信。”他抓住她的手，“你把小助理和姜泥都保护得很好。”
桑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你这是在夸我？”
“不然呢？”
“所以，我也可以保护你吗？”
“是的，我们去玩鬼屋吧。”
桑落都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你别胡闹，纵然我不是学心理学的，也知道不能用这种方式脱敏。”
就在刚才，哪怕禇言没把他催眠，他都浑身被汗水湿透，要是再刻意把自己关在黑暗逼仄的地方，那种恐惧和绝望她都不敢想。
司曜却坚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马屁拍的，桑落好喜欢。
这一刻，她膨胀得好像顶天立地。
一直以来都是他帮助她，她需要他，被他需要，让她很有成就感。
于是，两个人就真去了鬼屋。
第一次进去，跟上次一样，不到10分钟就出来了。
司曜一身冷汗，脸色苍白，桑落紧紧抱住他。
第二次好些，快20分钟了，但他的脸色更难看。
他还要来第三次。
桑落阻止了。
“今天可以了，十几年的毛病，你不能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解决。”
“那你答应我，以后每个周都陪我来一次。”
桑落心疼地给他擦汗，“好，每周。”
嘴上答应，心里却有些不安。
他给她一种，急切想要解决一切弱点，去做一件大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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