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大鼻器神魔沉沉砸落于地。
他的身体在触地的瞬间弹了一下，像一只被摔在地上的麻袋。黑羽上沾满了灰烬和干涸的血迹，那是长途奔逃留下的痕迹。
嘶——
九枚似山峦的蟒首围凑过来。蛇头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鳞片与空气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它们的蟒眸深处，淡灰的魂印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瞳孔便会微微收缩——那是觉醒了危蛇霸境神魔前世碎片的标志。
正当中的巨蟒盯了他片刻。
竖瞳从上往下扫过这具狼狈不堪的身体，在那些血迹和灰烬上停留了一瞬。瓮声问道：
“嗤鼻。你与天眼、地听奉王爷之命赶赴寂灭之域探查，怎地只有你一个回来？”
它的声音从蟒吻深处传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大鼻器神魔鼻孔内传出响动。那巨大的鼻器剧烈翕张，发出呼哧呼哧的抽泣声。带着哭腔：
“呜呜呜。大哥和二哥都死了……他们的灵魂碎片被抽离了……呜呜呜……”
声音闷在鼻腔里，嗡嗡地回荡。
九条危蛇互相看了一眼。
它们的蟒眸同时转向彼此，又同时转回来。蟒眸内的魂印微微缩紧——那是危蛇一族在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天眼、地听、嗤鼻三兄弟虽属废料，觉醒的只是残缺的感知类前世。
这三头神魔的战斗能力加起来也敌不过一条危蛇。
但他们对王爷王府的用处却极大。
天眼的千里目，地听的顺风耳，可以在数万里外便察觉敌踪，这些年为王府立下过不少功劳。
最好用的天眼和地听死了。
那损失可就大了。
巨蟒急忙问道，蟒首又压低了几分，几乎贴到了大鼻器的脸上：
“你们在寂灭之域到底看见了什么？好大的胆子，竟敢屠戮王爷麾下的觉醒者。”
大鼻器神魔面露慌张，那张只有一只鼻器的脸上，鼻梁皱成一团，鼻翼疯狂翕张。仓皇道：
“星君。是星君大军。他们从界膜踏进了魔界——”
未待他说完。
幻经王凉薄的嗓音于浓雾里回荡。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九条危蛇的包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雾霭。像是一根冰针，从雾气的最深处刺出来。
“让他进来。”
九条巨蟒相继俯低头颅。
它们高昂的头颅同时垂下，下巴贴到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恭敬道：
“是。”
说罢，它们一并张开吻部。九张巨口同时开启，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咽喉。
朝着相同方位轻轻一吸。
蟒吻当中依稀可察魂印明灭——那是危蛇一族特有的灵魂法则，操控水雾。
厚似墙壁的水雾瞬间现出一条丈许宽的甬道。
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推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雾墙平整如削，表面流转着淡灰色的魂印。
大鼻器神魔哪敢犹豫，飞速奔入甬道。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了进去。
这些雾气，是这九条危蛇合力布下的灵魂神通【掩日锁天】大阵。
雾气里蕴含的魂印禁制，非觉醒了完整霸境神魔前世的强者无法击穿。
那禁制并非单纯的障壁，而是将因果法则编织进了每一缕雾气之中——任何未经许可踏入雾中的人，灵魂刻痕都会被雾里的魂印一寸寸侵蚀，直至化作空白的忆晶。
他踏入雾径，始终朝前狂奔，恍若永无尽头。
两旁的雾墙飞速向后掠去，前方的通道却永远看不到终点。
四周的雾气里依稀可察无数细密的魂印，似锁链般交织成网，在雾气中明灭不定。
每一步踏下，都能感受到那些魂印从身边掠过时带起的微弱因果波动——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直到某个瞬间。
幻经王巍峨的背影霎时耸立于前方。
那背影高达三丈，像是从雾气中生长出来的一座山峰。
他的周身盘绕着浓厚的暗色灵魂光尘，光尘内掺杂着猩红的因果血线——那是斩杀了无数生灵后，灵魂碎片当中积聚的业力。
血线在光尘中蠕动，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诅咒，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个被吞噬的灵魂。
“拜见王爷。”
大鼻器神魔慌张叩伏。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雾气凝结的地面上。整张脸——或者说整只鼻子——都贴在了地上。
“讲。”
幻经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依旧凉薄，没有任何温度。
大鼻器神魔哪敢拖延，飞速说道：
“是星君。现世的星君统率大军，通过寂灭之域的界膜踏进了魔界。他们在那里建起了一座城市。我和天眼、地听见了这一点，被星君的统帅察觉……天眼和地听的灵魂碎片被抽离了……”
他说得极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和天眼地听一样化作灰烬。
幻经王的嗓音终于有了一丝涟漪。
那丝涟漪极淡，像是一潭死水中被投入了一粒沙子。但确实有了变化。
“现世的星君大军？”
他转过身体。
转身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捕食者的从容。
苍白窄长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他的嘴角向两侧咧开，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瞳孔深处，一竖立的鸟形魂印微微发亮——那是朱凤霸境神魔的前世印记。魂印发出的光呈灰败之色，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嘶嘶嘶……”
笑声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蛇一样的嘶嘶声。
大鼻器看着这样的笑容，不禁浑身哆嗦。
他从那笑容里看到了一种让他灵魂刻痕都在战栗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的残忍。
像是猫在吃掉老鼠之前的端详。
他本能地把头颅埋得更低了。
幻经王凉薄又癫狂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那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看一件勉强还有用的工具。随即便移开了。
落于旁边的浓雾之中，带着一丝急切，开口道：
“雾卫何在。”
三道人形的雾霭走了出来，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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