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小子,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我等大呼小叫?”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安静的藏书阁回荡开来。
旁边一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他小声。
这藏书阁虽说是‘有教无类’,可终究是皇家重地,喧哗吵闹若是惹来了守卫。
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狠狠地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瞪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宁凡。
目光里满是被拂了面子的恼怒。
宁凡看着这一幕,哑然失笑。
他还以为,这几人是什么狠角色,结果在这藏书阁中,连大小声都得注意。
色厉内荏,不过如此。
为首那人看到宁凡嘴角的笑意,脸上的涨红更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笑什么?”
“我告诉你,郭大师正在这里翻阅炼丹录,闲杂人等,绝对不能打扰郭大师的清净。”
宁凡眉梢微挑,下意识的问道。
“丹阁的?”
那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是,你连郭大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仿佛宁凡不知道郭大师的名号,是一件多么孤陋寡闻的事。
“那是我们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的首席炼丹师,距离地级炼丹师只有一步之遥。”
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虽然不是丹阁那种超然物外的庞然大物,却也是神炎皇朝中所有炼丹师的联盟。
分量绝对不轻。
那人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宁凡。
“我看你来这里翻阅书籍,也是炼丹师,既然如此,还不赶紧退开!”
那人的语气愈发倨傲,仿佛抬出郭大师的名号,宁凡就该乖乖识相,主动退避三舍。
宁凡眯起眼睛。
李向南师姐情况危急,他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这一路翻阅,从黄级区域找到玄级区域,从集注汇编找到一丹一书,始终不见溶血丹丹方的踪迹。
心中的焦躁本就如同压在灰烬下的暗火,随时都可能窜出来,现在又被这几个不知所谓的货色无端阻拦。
整个人更是恼怒无比。
“我说了。”
宁凡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给我滚!”
那人被宁凡的眼神刺得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羞恼。
他堂堂黄级炼丹师,在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这般当众辱骂过?
“你什么身份,让我们滚?”
他的声音再度拔高。
下一刻。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书架深处悠悠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与威仪,他的声音在书架之间回荡。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一道身影,从书架深处缓步走出。
是一个老者。
老者身材瘦削,微微佝偻,穿着一身素灰色的长袍,袍角沾着些许墨渍,他一双手枯瘦如柴,指节突出,指尖残留着常年接触丹火留下的焦黄色泽。
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古籍,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捏着一枚玉简。
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从书本上抬起,看向这边闹出动静的几人。
“郭大师。”
“郭大师。”
“……”
方才对宁凡趾高气扬的几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高昂的头颅齐齐低了下去,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宁凡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这位就是郭大师。
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的首席炼丹师,距离地级炼丹师只有一步之遥。
这人周身的气息深沉如渊,却又不像是武者那般凌厉外放,而是一种温润内敛的浑厚。
那是常年与丹火、灵药打交道,将自身灵力与丹道融为一体之后,才会形成的独特气质。
郭大师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扫过,又落在宁凡身上,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回事?”
几人面面相觑,目光闪烁。
为首那人咬了咬牙,抢先开口。
“郭,郭大师,这人要去你那边捣乱,我们拦住他,他还出言不逊,让我们……”
他顿了顿,整个人显得更加委屈。
宁凡皱起眉头。
“什么捣乱?”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
“这藏书阁是你们开的?我看我的书,你们看你们的书,还有圈地的道理?”
郭大师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
他的目光在那几人脸上扫过,看到他们闪躲的眼神和涨红的脸色,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郭大师的脸色沉了下来,怒声呵斥道。
“荒唐。”
“谁让你们这样做的?”
“仗势欺人?”
“这就是咱们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的处世之道?”
“……”
几人被郭大师呵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无人敢应声,方才对宁凡趾高气扬的那股劲儿,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郭大师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眼中的怒意更甚,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收回目光,转向宁凡,苍老面容上的严厉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歉意。
“小友,抱歉。”
郭大师的声音缓和了几分。
“这几个人行事荒唐,给你添了麻烦,老夫替他们给你道个歉。”
宁凡看着老者诚恳的面容,心中的恼怒消散了些许。
这事说到底,是那几个人自作主张。
郭大师本人并不知情,方才也训斥了他们,此刻又主动道歉。
态度无话可说。
“无碍。”
宁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他也懒得和那几人继续争执,时间紧迫,溶血丹的丹方还没有着落,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得。
宁凡侧过身,从郭大师身侧走过,踏入书架深处。
郭大师看了那几人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也走进了书架。
二人并肩而立,各自面向一排书架。
书架之间本就狭窄,两人并肩之后,便再无多余的空隙。
宁凡能闻到老者身上淡淡的丹香,那是常年浸淫丹道才会沾染的气息,不浓烈。
却沁人心脾。
外面那几人看着宁凡和郭大师并肩而立的身影,脸上满是不忿。
为首那人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哼,装什么。”
“这里的书籍,都是玄级炼丹师才有资格接触的。我看这小子来这里,也只是装逼而已。”
“……”
另外几人纷纷颔首附和。
是啊。
这么年轻。
玄级炼丹师?
不可能。
炼丹之道,最是讲究积累。
灵药的辨识、药性的配伍、火候的掌控、凝丹的时机,每一样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经验堆砌。
哪怕是天资再高的炼丹奇才,想要从黄级炼丹师晋升到玄级,也需要至少十余年的苦功。
眼前这少年,骨龄不过弱冠,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习炼丹。
又能有多少积累?
哪怕是丹阁中最优秀的弟子,也不可能在弱冠之龄达到玄级炼丹师的成就。
那丹腾。
看起来年轻,但年龄比起宁凡,最少要高出二十岁。
几乎是一倍的年龄差。
就算如此。
丹腾也是丹阁罕见的顶尖炼丹天才。
所以那几人觉得宁凡不是玄级炼丹师,也在情理之中。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站在原地,等着看宁凡的的动作,他们倒要看看,这装模作样的小子,能在书架前站多久。
……
宁凡没有理会身后那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的视线在书架上的玉盒之间快速扫过,手指在标签上轻轻掠过,抽出一枚,神识探入,收回,塞回,再抽下一枚。
《黑玉丹的炼制法门》。
不是。
《体质冲突的丹药调理》。
不是。
《论血脉移植后的三种稳定路径》。
有关,但并非溶血丹单方。
一本本,一卷卷。
有些玉简里记载的是理论,有些是案例分析,有些是某种丹药的炼制心得。
宁凡的神识在其中快速穿梭,如同在茫茫沙海中淘金。
可那些闪烁的信息,始终没有溶血丹三个字。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郭大师那边的情况也不理想。
老者将手中的玉简放回书架,又从旁边抽出一枚,神识探入片刻,摇了摇头,塞回原处。
再抽一枚,再摇头。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从容,可那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同样没有找到想要东西的急躁。
“血灵果的药力,究竟怎样能催出来最少七成呢……”
郭大师喃喃自语,声音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是困难住炼丹师的经典问题。
血灵果。
地级下品灵药。
果肉之中蕴含着极为浓郁的气血精华,是炼制多种气血类丹药的上佳主料。
可它的药力藏得极深,果肉中的精华被一层坚韧的纤维壁膜紧紧包裹。
寻常的丹火萃取,只能将外层约莫三、四成的药力提炼出来,剩下的六七成,便随着药渣一同被丢弃了。
若是寻常丹药,三四成药力倒也勉强够用。
可有些丹药,一炉只能投一味主料。
主料的药力若是达不到最低要求,整炉丹药便会品阶跌落。
甚至直接废掉。
偏偏血灵果又极为娇贵。
火候稍大,那层纤维壁膜便会连同内部的药力一同被焚毁;火候稍小,壁膜又纹丝不动,药力半点都催不出来。
郭大师钻研此道已有数月,翻阅了无数典籍,尝试了数十种手法。
始终不得其法。
宁凡听到‘血灵果’三个字,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血灵果?
他的脑海中,一段记忆浮现出来。
方才在庭院中,他翻阅那份从无始天宫遗迹中得到的上古炼丹录时,曾经看到过关于血灵果的记载。
其中还真有关于如何将血灵果的药力最大程度地萃取出来的内容。
宁凡回忆着那段文字的内容,脱口而出。
“很简单,不用火,而是冷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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