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陆瑁以商议“募粮”为由,邀请朱治前往家中赴宴。
自开战以后,吴军损失惨重,无论是兵力还是粮草,皆消耗巨大。为了维持军力,官府只得从地方豪强手中,筹措粮草、兵源。
吴郡四族,以陆氏祖上最为显赫,其他三族,此时不过刚露头。
陆瑁这个吴郡功曹,算是吴郡豪族在家乡的领头人物。面对陆瑁的邀约,朱治也要给这个面子。
朱纪与父亲一同前去。
朱纪虽然官拜校尉,但年纪轻,又无功劳、资历,只是在家族私兵中,帮着父亲处理一些事务,倒是能插手朱治的卫队。
这也是陆瑁为何冒险找到孙氏的原因。
朱治到了陆瑁府上,发现孙绍也在。
孙绍虽然是半囚禁状态,但到底不是囚犯,前往各家的自由还是有的。只是因为他身份特殊,大多数人不敢与其来往。
见到孙绍,朱治有些吃惊。
他虽是老臣,也得避嫌,因此便希望孙绍能识趣离开。
孙绍却是主动上前,行了一礼。
“朱公!”
朱治回了一礼,看向陆瑁。
陆瑁笑道:“朱公,长公子今日是有事向朱公咨询。”
朱治更惊了。
自从孙权的长子孙登在建安十四年出世之后,再无人公开称呼孙绍为“长公子”。陆瑁今日如此相称,着实有些诡异。
孙绍开口道:“朱公自我祖父时便相随,辅佐我孙家三位家主,功勋卓著,我是信朱公的。
今日敢问朱公,可知我父当年是如何薨的?”
朱治一愣,不知孙绍何意?
“朱公不能回答吗?”
“当年讨逆将军在丹徒山游猎时,为刺客所伤,不治身亡。”
“那此事可否与我二叔有关?”
朱治听后,脸色大变。
“子见(孙绍)慎言!”
“朱公,现在整个江东,都在传我二叔,弑兄杀弟之事,只我一人慎言,有何用处?我今日别无他意,只想询问朱公这个父亲在世时的老臣,我父的死因。”
“子见,此为晋国奸细放出的谣言,万不可轻信啊!”
“谣言?”
孙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朱治。
“这是我五叔给我的信,信中有子满族兄和义公将军之子文理校尉的证词,清清楚楚地证明了,是孙权为了权力,害死了我父和我三叔。”
孙绍直呼孙权其名,已经不愿再虚与委蛇了。
朱治接过信来,细看之后,心中大惊。
“子见!”
孙绍打断道:“朱公,我孙绍,不是‘绍我周王见休’的‘绍’,是‘绍复先王之大业’的‘绍’。朱公要么称呼我为‘长公子’,要么直呼其名,叫我‘孙绍’。”
这两句话中各有“绍”字,前者的“绍”是介绍的意思,后者的“绍”是继承的意思。
很明显,孙权不想让孙绍跟继承联系到一起,故意给他取字“子见”。
朱治见孙绍面露怒意,只得说道:“长公子,信中之言,只是一面之词,皆无佐证,未必是真的。”
“那请朱公解释一下,为何我父只是打次猎,刺客就能轻而易举地混入,还得知晓我父亲狩猎的路线,更在我父亲身边没人的情况下,将其刺杀?
还请朱公为我解释一下,为何妫、戴二贼害我叔父时,整个江东,全无反应;又为何二贼在丹阳作乱,肆无忌惮;更为何孙权自始至终,没有出兵平叛?”
“长公子!”
“朱公,我父,我三叔,就是孙权害死的,我要为他们报仇。”
朱治此时也冷静下来。
今日孙绍有备而来,陆瑁怕是也是同党。
“长公子,你要冷静。现在大敌当前,江东上下正是需要同仇敌忾的时候,一旦内讧,当初讨逆将军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就要彻底毁于一旦了。”
“父亲建立的基业,却落到杀他之人的手中,这样的基业,要之何用?”
“长公子,慎言!”
孙绍一步一步,走到朱治面前。
“先父待朱公,也算信重。今先父为逆贼孙权所害,朱公愿与我一同讨贼,为先父报仇否?”
朱治也猛地站了起来。
“长公子,我看你是疯了!来人!来人!”
朱治喊了两声,却不见自己的护卫进来,反倒是孙弥和吕据、韩综带着人进来。
朱治大吃一惊。
孙弥上前道:“朱府君,君义兄已经将你的护卫调走了,你不必再喊了。”
“逆子!”
朱治盯着三人道:“孙弥,你身为孙氏族人,叛国投贼,有何面目见先人?”
“朱府君,你不用考虑我能不能见先人,可你认贼做主,死后如何能见破虏、讨逆,二位将军?”
“孙弥,这些谣言,尽是你等污蔑。”
“朱府君,你的长子朱义封,投靠了晋王,今为云中郡东部都尉;你的三子朱君义,亦参与讨贼之事,你是准备要将儿子全部诛杀,然后给逆贼孙权殉葬吗?
可你即便死了,孙权也不会信任你。”
朱治立时无言。
朱然是朱治的养子,已经降了晋国;次子朱才,在淮南生死不知;三子朱纪,也掺和到孙绍谋乱的事中。
他拿什么来向孙权证明自己的忠诚?
这时吕据也道:“朱公,我父的为人,难道你还不了解吗?他是贪生怕死的人吗?他与讨逆将军,情深义重,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讨逆将军冤死,他必须要为讨逆将军,讨还公道。
现在讨逆将军的弟弟,妹妹,子女,部下,俱联合起来,向孙权讨还公道,难道朱公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不闻不问吗?”
陆瑁也上前道:“府君,我陆家与讨逆将军有旧怨,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看着孙权这种弑兄杀弟的人,作为江东之主。
我等一同起兵,讨伐孙权,还讨逆将军一个公道,还江东一个朗朗清清。”
朱治仍不相信是孙权害死了孙策,也不愿参与此事。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法抽身,只得答应。
陆瑁见状,当场写下檄文,请朱治签字,又请朱治邀郡中文武官吏同来陆瑁家中,共商讨孙权之事,可谓是不给朱治半分反悔的机会。
自此,东吴的大后方吴郡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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