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任何人回应，直接从保安室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支记号笔和一叠压在玻璃板下的旧报纸。
他把报纸铺开，笔帽咬在嘴里，右手在纸面上快速画线。
几笔下去，大厦的纵向剖面图就出来了。
一楼到十八楼，每层的功能分区，用方块和文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下室、商场、办公区、住宅区、天台，全靠他巡楼时的记忆硬画。
四个女生自发地围过来。
许彤和许佳挤在行军床边沿上，探着脑袋往桌面看。
赵丹站在李安左侧，双手抱胸。林倩坐在转椅上没动，但把椅子往前滑了半步，膝盖几乎贴上了桌沿。
保安室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叠在一块，铺满了整面墙。
李安在简图上用笔尖点了点顶楼的位置，开口了。
“先理清现状。”
“这栋大厦是个聚阴池，那场招魂仪式只是引子，系统把我们投进来，不是让我们玩捉迷藏。”
他顿了一下，笔尖往下拖，在十楼的位置画了个圈。
“是要我们在这场养蛊的规则里活下去。”
许彤打了个哆嗦。
赵丹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不仅是规则。”
李安偏头看她。
赵丹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下来的路上一直在用精神力扫，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
“大厦的物理空间在萎缩。”
这句话一出，保安室里安静了一拍。
许佳没听懂：“什么意思？”
赵丹解释：“就是……我之前扫十七楼和十六楼的时候，能感知到的范围是完整的一层。”
“但刚才再扫十五楼、十四楼，有些房间已经模糊了，精神力穿过去什么都摸不到，像是那些空间根本不存在。”
“随着阴气浓度增加，除了几个特定楼层，其他地方正在变得虚幻。”
李安手里的笔停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画的简图，用笔尖在几个楼层编号上打了叉。
十楼没打，十八楼没打，一楼保安室没打。
剩下的楼层，他一个接一个地划掉。
“所以逃跑这条路，基本废了。”
李安把笔扔在桌上。
“楼层在消失，规则在收缩，留给我们的活动范围只会越来越小。”
“拖时间等副本结束呢？”许彤小声问了一句。
“恐怕那些家伙会主动出击，副本都是危险的，就算是拖到最后，大概和上次一样也有boos！”
李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伸出右手，把手腕翻过来，亮给所有人看。
黑发的末端已经爬过了小臂中段，距离肘关节只差两指宽。
在灯光下，黑发嵌在皮肉里的部分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周围的血管隐隐凸起。
“就算副本有时间限制，我也等不到。”
四个女生盯着那根黑发，谁都没吭声。
李安把袖子放下来，重新拿起笔，在十楼的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厕所。
“说第二个关键点。”
他的声线没什么波动，语速也不快不慢，但每个字都往人心里砸。
“从进副本到现在，我杀了好几只脏东西，九楼水管里的人头，楼梯间的假许彤，十八层那个恶鬼，系统给过积分吗？”
赵丹摇头。
“一分都没给。”
李安把笔尖戳在报纸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关不是猎杀副本。在丧尸那边，力量是硬通货，杀得越多赚得越多。但在这里——”
他抬手敲了敲桌上摊开的那本《夜班保安值守手册》。
“认知和守则才是活命的本钱，搞清楚规则，比砍一百个鬼有用。”
赵丹接话：“所以你之前在登记册上用红笔注销陈艳的名字，本质上是在改写规则。”
“对。”
李安在简图旁边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物理手段，右边写规则手段，然后在左边打了个叉。
“物理手段能保命，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唯一的出路是找到副本的核心规则节点，从里面破局。”
“而这个节点——”
他的笔尖再次落回十楼的圆圈上，重重按了一下。
“就在这里。”
许佳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那我们非得去十楼吗？那个……那个红衣女鬼说的话能信吗？万一她就是在骗你往死路上走呢？”
李安冷笑了一声。
他把右手袖子再次撸上去，黑发在灯光下蠕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没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
许佳的嘴张了张，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但问题不在于她骗不骗。”
李安把笔搁下，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
“问题在于规则本身出了矛盾。”
他看向许佳：“你的保洁员守则怎么说的？关于十楼。”
许佳回忆了一下，脸色发青：“第三条，加粗的，绝对不要在凌晨两点至两点半去十楼的厕所。”
“我的保安守则第四条。”
李安翻开手册，指着那行字。
“凌晨两点至两点半，必须前往十楼卫生间进行水管检查。”
保安室里又安静了。
这回连赵丹的脸色都变了。
“完全相反……”林倩的声音干涩。
“一个必须去，一个绝对不能去。”
李安合上手册。
“两条规则指向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段，结论截然相反。这说明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
“说明十楼厕所在凌晨两点那个时间窗口里，会发生一件事，这件事对不同身份的人，有不同的结果。”
“对保安来说，那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对保洁员来说，那是必死的陷阱。”
许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赵丹接上了李安的思路：“所以不是谁去谁死这么简单，是身份决定了在那个时间点，你是猎人还是猎物。”
“差不多。”李安点了下头。“再说红棺材的事。”
他从系统空间里掏出那本在天台找到的日记，翻到最后几页，上面的血字在灯光下发出暗沉的光泽。
“日记里提到过，写日记的女生的好友死在十楼厕所。红衣女鬼给我下了催命符，限我一天之内找到'滴血的红棺材'。”
“小雅死在厕所，红衣女鬼要棺材。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林倩抢先说了出来：“十楼厕所不是终点，是入口。”
李安看了她一眼。
“对。”
他在简图上，从十楼的位置画了一条向下的箭头，箭头末端打了个问号。
“十楼厕所下面，或者说十楼厕所在特定时间触发的某种规则空间里，藏着那口红棺材。那才是这栋大厦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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