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荻中军大帐,纪凌高坐帅位。
帐下,霍明夷卸去甲胄,单膝跪地。
“罪将霍明夷,叩见陛下。”
纪凌走下帅位,亲手将他扶起。
“将军何罪之有?”
“将军弃暗投明,乃是天大的功劳!”
他看着霍明夷,眼神诚挚。
“朕知你心中之痛,亦知太子在天之灵,若看到你今日之举,定会含笑九泉。”
霍明夷虎目含泪,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声音哽咽。
“臣……臣如今能为陛下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纪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朕今日,便封你为镇南大将军,赐天子剑,掌南征兵马!”
“命你为先锋,三日后,继续南下,替朕踏平那腐朽的大周!”
霍明夷闻言浑身一震,随即重重跪下,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臣,霍明夷,领旨!”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帐内诸将,无不动容。
姜冰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霍明夷挺拔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恍惚。
她想起了上一世。
霍明夷的家人被周帝尽数屠戮,他在雁回关前得知消息,心如死灰,万念俱焚。
最终,这个刚烈的汉子,在两军阵前横剑自刎,用自己的命,偿还了对大周最后的“忠”。
而这一世……
这一世,他终于没有走上那条绝路。
姜冰凝的思绪从前世的血色中抽离,目光重新落回霍明夷身上。
真好,她心底轻轻说。
这一世,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好好的。
三日后,北荻大军拔营南下。
霍明夷为先锋,霍家军如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大周腐烂的版图上。
第一日,破安阳。
守将是赵文儒的心腹,闻霍明夷之名,未曾接战弃城而逃。
第三日,下洛城。
城中守军内乱,开城门迎降。
第五日,连克三关。
兵锋所指,势如破竹。
消息雪片般一日三惊,传向大周的京城。
大周的朝堂,已经变成了一座冰窖。
紫宸殿内。
“陛下!安阳急报!安阳…失守了!”
“陛下!洛城守将献城投降!”
“陛下!霍明夷的前锋,离京城已不足三百里!”
一声声凄厉的奏报,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帝的脸上。
他呆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废物!”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砸向殿下。
“通通都是废物!”
“朕养你们何用!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没了!”
他像一头困兽,在殿上疯狂地咆哮,发泄着无能的狂怒。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比鹌鹑还低,生怕那无名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将?
大周已经没有将了。
能打的,死的死,降的降。
剩下的,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是年逾古稀的太傅。
“老臣……有一人可举。”
周帝赤红着双眼,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住他。
“谁?”
“快说!是谁!”
李纲深深叩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姜承轩。”
这个名字一出口,满朝皆惊。
一个大臣立刻跳了出来。
“不可!太傅!姜承轩乃是罪臣,他前妻更是现北荻太后!”
“他教女无方,其女姜冰凝如今是北荻镇国将军,随军南侵,他岂能担此重任!”
周帝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猜忌和暴戾。
“姜承轩……”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太傅却不为所动,再次叩首,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
“正因其女是姜冰凝,他才非用不可!”
“试问天下,谁比他姜承轩更恨北荻?谁比他更恨纪凌和姜冰凝?”
“夺妻之恨,女儿叛离之辱!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启用姜承轩,他必会与北荻血战到底!为的不是大周,而是他姜家的颜面和私仇!”
“陛下,如今国之将亡,我等已无路可走!此乃…唯一的生机啊!”
老太傅声泪俱下。
周帝瘫回龙椅上,粗重地喘息着。
他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宣!”
“宣姜承轩,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
许久不见天日的姜承轩,被带到了紫宸殿。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却如蛰伏的鹰隼,锐利得惊人。
他跪在殿中,不发一言。
周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姜承轩,你可知罪?”
姜承轩头颅低垂,声音平静无波。
“臣,知罪。”
“好一个知罪。”
周帝冷笑一声。
“朕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
“北荻大军压境,霍明夷那个叛贼兵临城下。”
“你……可愿为朕守城?”
姜承轩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帝王。
那眼神里,没有卑微,没有恐惧,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
“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当姜承轩带着圣旨回到早已破败的府邸时,他的两个儿子迎了出来。
姜思远看到那卷明黄的圣旨,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
“父亲!太好了!”
他一把抢过圣旨,激动得浑身发抖。
“陛下终于肯用我们了!”
“我们的机会来了!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他面目狰狞,眼中满是怨毒的火焰。
“我要亲手宰了纪凌那个杂种!”
“还有姜冰凝!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相比于他的激动,一旁的姜虑威却沉默不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平静,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姜承轩的目光扫过狂喜的大儿子,最终落在了沉默的次子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住口!”
他低声喝止了姜思远的叫嚣。
“圣命在身,岂容你在此狂吠!”
姜思远悻悻地闭上了嘴,脸上的得意却丝毫未减。
姜虑威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周的结局。
这艘破船,就要沉了。
父亲,你难道真的看不清吗?
我们姜家需要的,不是给这艘破船陪葬。
而是…一条新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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