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大理寺正堂,日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傅清辞推着轮椅,一家四口正要往马车走去。
“怀恩侯、太子妃请留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差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国舅爷有请诸位至内堂一叙。”
傅清辞与父亲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惑,还是转身往大理寺内走去。
大理寺内堂比正堂小了许多,却更显雅致。
窗前的几案上摆着一盆梅花,淡淡幽香飘散在空气中。茶水已经沏好,热气袅袅升起。
差役将几人引入堂内,躬身道:
“国舅爷请太子妃移步偏房叙话。侯爷、夫人请先在此用茶,稍待片刻。”
傅清辞看向父母,林氏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去吧,没事。”
傅清辞点了点头,跟着差役往内堂深处走去。
房门半掩着。差役在门外停下,躬身道:“太子妃,国舅爷在里面。”
傅清辞推门而入。
裴淮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正望着窗外的院落。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傅清辞身上,打量了片刻。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直接开口:“太子妃,你的目的是什么?”
傅清辞微微一怔,随即迎上他的目光。
“国舅爷何出此言?”
裴淮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在皇后身前教导长大,算是皇后半个女儿也不为过。我不认为,太子做出这样的事后,你还愿意与他继续过下去。”
傅清辞垂眸。
她没想到,裴国舅会这么直白地揭开她内心所想。
裴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藏着几分赞赏。
良久,傅清辞抬起头:“国舅爷,这话是皇后娘娘让您问的,还是您自己问的?”
裴淮唇角弯了弯:“我今晨去见了皇后,听她说了这段时间的事。她虽然没有直说,”
他顿了顿:“但她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什么性格,她心里明白。”
傅清辞没有说话。
裴淮继续道:“不过她让本官转告你一句话。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做真正的自己就行。”
“她身在宫闱,有些话不好与你明说。但你要明白,她是真的将你当女儿的,不会因为太子是她的亲子,就会偏袒他。”
傅清辞眼眶微热,垂下眼,轻声道:“清辞明白。”
静默片刻,裴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做,本官只有一句话,不要伤害皇后。礼法内的事,本官都会帮你,出了礼法,本官也能帮你兜底。”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也是皇后的意思。”
“走吧,你父母还在等着。”说完,裴淮率先走了出去。
傅清辞眼眶通红,她没想到皇后心中早已看透她所想,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让裴国舅帮助她。
傅清辞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跟着裴淮身后走出偏房。
回到内堂,傅远山正端着茶盏,与林氏低声说着什么。见傅清辞出来,两人都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关切。
傅远山坐在轮椅上,向裴淮行礼。
裴淮走到傅远山面前,朗声道:“傅兄,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裴淮在他身侧坐下,语气随和:“一个月前我托人带给傅兄的信,你考虑得如何?”
傅远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国舅爷的看重,傅某愧不敢当。您之前说的事,傅某愿意。”
裴淮闻言,清俊的脸漾起笑意:“好!傅兄能张明白就好,你本就有大才,不该就此磨灭。明日,裴某人恭候傅兄大驾光临!”
傅远山微微颔首:“多谢国舅爷。”
裴淮站起身,摆了摆手:“那我就不留傅兄了。今日太子妃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
傅清辞一家走出大理寺,马车缓缓驶离。
傅清辞坐在车中,看着对面的父亲,忍不住开口:“爹,您跟国舅爷以前认识?”
傅远山靠在车壁上,神色怀念:“说起来,我与他做过三年同窗。我这六元及第状元郎还是他让给我的。”
林氏也想起往事,轻声为女儿解疑:“当年你爹和国舅一个是北地解元,一个是南地解元,都在白鹤书院读过书,可惜当年国舅因家中出事,没和能你爹一同参加春闱,你爹还为此遗憾很久,说他状元之名,名不副实。”
傅清辞看向父亲:“那您方才答应国舅的是?”
傅远山沉默片刻,缓缓道:“他邀我入朝,重理政务。”
傅清辞愣住了。
傅远山看着女儿,微微一笑:“朝朝,爹这身本事,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什么都不做。”
他望向车窗外,日光透过帘缝落在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爹不能再躲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爹要做你们真正的支柱。”
“这些年,我困囿于自己是个废人,终日守在府内,不敢见人往日友人,也不理事。”
“才让你们娘几个,受了这么多苦。”
他转过头来,眼底有光,也有愧:“若不是你有今日这般奇遇,爹这辈子,怕也还醒悟不过来。”
没等傅清辞开口,一旁的傅灵安惊呼:“奇遇?”
“阿姐,你有什么奇遇,爹娘,你们都知道?为何我不知道。”
傅清辞愣住,随即明白爹娘没有跟弟弟说前世的事。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傅灵安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越发狐疑:“阿姐?爹?娘?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我已经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也想帮你们啊。”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傅清辞看着弟弟那张稚气未脱却努力装出大人模样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
“灵安,阿姐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可能不太能相信。”
傅灵安挺直脊背:“阿姐你说,我信。”
傅清辞看向父母,傅远山微微点了点头。
她回过头,对上弟弟清澈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前世之事,又跟他说了一遍。
傅灵安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等傅清辞说完,他沉默了很久。睫毛上沾着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哑:“所以,阿姐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在救我们?”
傅清辞点头。
傅灵安用力握住傅清辞的手:“阿姐,你要做什么,跟我说,我去做!”
傅清辞看着他,心头一暖,弯了弯唇角:“好。”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