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带着歇斯底里压抑不住的愤怒。
“本宫说了多少次!不要往本宫身上挂这种东西!”
殿内鸦雀无声。
碧玉缩着肩膀退到墙角,头垂得几乎贴到胸口,显然已经对贵妃时不时的发癫习以为常。
谢暖歌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上,指尖冰凉看着突然暴怒的贵妃,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危机解除了,但谢暖歌更害怕了是怎么回事?
贵妃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被她摔在地上的红色香囊。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翊坤宫还是那个充满香气的宫室,一切的香气都正正好,不多也不少。
那个被谢暖歌认错成人影的,是一个花瓶,就立在那里。
谢暖歌看着贵妃这一系列操作,嗓子有些干涩地咽了咽口水。
这是…怎么了?
自己怎么还能和自己打起来?
“谢贵人。”
贵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温和的模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来翊坤宫,有什么事?”
谢暖歌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重新屈膝行了一个礼。
“嫔妾新入宫,特来给贵妃娘娘请安,从家里带了一包茶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请娘娘赏脸收下。”
贵妃看了她两息,然后点了点头:“行了。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谢暖歌松了口气,刚要带着苏夜走,就听贵妃在身后缓缓开口。
“谢贵人。”
谢暖歌心里一紧,连忙又转过身。
“谢贵人,本宫知道你来所为何事,本宫会帮你的。”
谢暖歌抬头看了眼贵妃,却见她不打算多说,只能屈膝告退。
退出翊坤宫正殿的时候,她后背的中衣已经湿透了。
苏夜跟在她身侧脸色同样不太好。
两个人沿着宫道往回走,走出翊坤宫的大门。
“刚刚发生什么了?”
谢暖歌看着苏夜:“你人呢?”
苏夜脸色难看的要命:“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一眨眼,贵妃就出现在你面前在那扯香囊。”
“到底发生什么了?”
谢暖歌深呼吸:“回去再说。”
等回到自己宫里,谢暖歌把刚刚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所以,她戴着香囊,直接就发动攻击了?”
苏夜不可置信:“一点规则都没有?”
“也可能有,但我不知道,所以直接触犯规则了。”
谢暖歌摆弄手上的珠子。
十颗了,又少了一颗。
“也不知道贵妃说帮我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敢问。”
她叹了口气:“我是万万没想到,贵妃还能后戴香囊的。”
苏夜脸色也有些不好:“规则说戴着香囊的是假贵妃。”
“可从头到尾,贵妃都是同一个人。”
没有切换,没有替换,没有任何假和真之间的过渡。
“她在和什么东西对抗。”谢暖歌看着苏夜。
“真假贵妃应该是…两个人格?”
到了晚饭的时间,两人正吃着饭。
小允子就在门口禀报,声音中透着喜意。
“小主,承恩宫的人来了。”
谢暖歌和苏夜听见这个宫的名字心就一沉。
承恩宫,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承什么恩?
两人站起身,就见一个穿深蓝色总管服色,手里拿着拂尘的太监走进院子。
他看见谢暖歌,脸上露出一种标准的笑,躬了躬身。
“给谢贵人请安,奴才给小主道喜。”
“今晚,皇上翻了小主的牌子。”
太监直起身,笑容不变:“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小主可是这一批新人里头一个侍寝的。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春桃在廊下捂着嘴,眼睛里全是惊喜。
小允子站在院门边,脸上的笑比平时深了几分。
“谢皇上恩典。”
谢暖歌嘴角露出标准的笑,想不去都不行。
“稍后会有凤鸾春恩车带着小主区沐浴,还请小主做好准备。”
太监又躬了躬身,苏夜连忙递过去赏钱,接了赏,太监才笑着退了出去。
苏夜走回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办?”
谢暖歌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怎么办。
从承恩宫太监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至少转了七八个念头,每一个都以触犯规则四个字结尾。
不去,是抗旨。
去了,是侍寝。
低位嫔妃不能违抗高位嫔妃的命令。
皇帝是这宫里最高的高位,违抗他的命令,会发生什么,规则没说,但她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试。
她坐回桌边,看着那碗吃了一半的粳米饭。
谢暖歌看着苏夜:“你说,如果我杀了皇帝,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少?”
苏夜正在收拾的手顿住了。
她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房梁:“我觉得吧。”
“你不如就在这儿吊死,还能给我留下点遗产。”
“要不,你再去翊坤宫找贵妃?”
苏夜提议道:“她不是说会帮你吗?”
谢暖歌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她说的帮,是让皇帝第一晚翻我牌子。”
“她理解的帮是帮我顺利侍寝。”
她转头看向苏夜:“我想的帮,是帮我把皇帝叫走?”
苏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贵妃是后宫的人,她说的帮,大概率是帮谢暖歌在后宫站稳脚跟,而不是帮谢暖歌逃避侍寝。
“那你就闭上眼睛,忍忍。”
苏夜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帮她准备衣服。
“只要不是鬼,都好说。最坏的结果,就是生个鬼娃娃出来。大不了我帮你带。”
谢暖歌从掌心里抬起脸,用一种你真是我的好姐妹的表情看着她。
苏夜把衣服一件一件摆好。月白色的中衣,藕荷色的肚兜,一条全新的亵裤。
“怎么也得有这一遭,你想想,你先见到皇帝也有好处。”
她只能安慰谢暖歌:“至少你未来一个月不用再担心见不到皇帝了。”
谢暖歌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院门外传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谢暖歌的肩膀僵了一下。
苏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一辆朱轮车停在长春宫门口,车帷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凤凰的图案。
驾车的太监穿着深蓝色的袍子,手里握着一根缠了红绸的鞭子。
是凤鸾春恩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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