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小身影从客厅冲出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回来了！”陆以安仰着脸，小脸蛋粉嘟嘟的，“你去看妈妈了吗？妈妈好了吗？”
陆聿时弯腰抱起他：“好了，明天出院。”
“太棒了！”陆以安兴奋极了，“那爸爸明天先来接安安放学，然后我们一起去接妈妈出院！”
“有人会去接她。”
陆以安眨了眨眼：“谁啊？”
陆聿时沉默了一秒：“……她的朋友。”
陆以安歪着头看着他的爸爸，小眉头皱了起来：“爸爸，你不去吗？”
“爸爸有事。”
“什么事比妈妈重要？”
陆聿时没回答，抱着陆以安走进客厅，把他放到沙发上。
陆以安不依不饶，爬到沙发的扶手上，凑近他的脸。
“爸爸，你好像不太开心。”
陆聿时看着他：“没有。”
“明明有。”陆以安认真地说，“你看，你的眉毛是这样子的。”
他用小手把自己的眉毛往中间挤，做了一个夸张的皱眉表情。
陆聿时看着儿子滑稽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爸爸笑了！”陆以安开心地鼓起掌来，“爸爸，你不要生妈妈气好不好？”
陆聿时拉住他的手：“爸爸没生气。”
陆以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那爸爸，你是不是也舍不得妈妈呀？”
陆聿时愣住了。
陆以安又坐回沙发上，晃着他那两条可爱的小短腿：“自从你们离婚后，你找妈妈的次数反而变多了。爸爸，你想跟妈妈和好，对不对？”
陆聿时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四岁的孩子，不该会有这样的分析。但他又说得那么认真，好像什么都懂。
“你还小。”陆聿时说，“大人的事情，你不明白。”
“我明白的！”陆以安不服气，“奇奇的爸爸妈妈也离婚了，奇奇说他爸爸不想离，可是他妈妈非要离。后来他爸爸就哭了。”
陆聿时：“……”
陆以安又问：“爸爸你偷偷哭了吗？”
“……没有。”
“可是你的眼睛红了。”陆以安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看。
陆聿时把他推开一点：“那是出差没休息好。”
陆以安不信，但也没继续追问。
他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反正安安舍不得妈妈，妈妈又漂亮又温柔，还会做好吃的鸡爪爪，安安最喜欢妈妈了。”
陆聿时也在沙发上靠了下来，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安安口中的“妈妈”，只是这个月接触的任小苒。他小时候不在任小苒身边，不知道原来的任小苒有多么令人憎恶。
安眠药事件之后，任小苒是真的变了。
陆聿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但安安刚才的那句“你是不是也舍不得妈妈”，真的让他内心动摇了。
*
周五早上，任苒起得很早。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
今天是领离婚证的日子，也是她正式“重生”的日子，必须好好打扮！
她拿起手机，给陆聿时发了条消息：“我出发啦，预约了今天第一个号，别迟到哦。”
八点十分，任苒抵达民政局门口，可等到八点半，陆聿时还是没有出现。
过号之后，任苒跟现场的工作人员重新排了号，又给陆聿时打电话。
电话那头滴了几声后，传来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任苒皱了皱眉，又打。
还是没人接。
陆聿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任苒心里疑惑。
他那么想离婚，什么事情能牵绊住他？
任苒又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果不其然，里面存了文森特的电话。
她赶紧拨了过去。
“喂，是Vincent吗？你能联系上陆总吗，我们今天要领离婚证，他一直不接电话。”
文森特的声音很淡定：“夫人，陆总今天上午有个临时会议，可能要晚一点到。”
“晚多久？”
“这个……不好说。”
任苒挂了电话，在大厅的等候区坐下。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点急。今天要是办不成，又得拖几天，原主埋的那颗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半个小时后，她又拨了一遍陆聿时的电话。这次终于通了。
“陆总，你散会了吗？”她问。
那边沉默了一秒。
“还没有。”
“要开到什么时候？咱们今天……”
“不知道。”
任苒深吸一口气：“或者你能不能先过来一趟？离婚手续很快的，签个字就行。”
那边又沉默了。
“陆聿时？”她以为信号不好。
“听到了。”他的声音很低，“今天估计过不来。改天吧。”
任苒急了：“改天？改到哪一天？现在离婚都得提前预约——”
“那就重新预约。”
任苒愣住了。
他怎么这么随意？难不成不想离婚了？不可能啊！
她刷新了一下网络预约平台，发现周一周二都没号了。
好在冷静期结束后的三十天内都可以来领证，周一周二不行，那就周三。
“那下周三可以吗？”她问，“上午十点的号子，不能再拖了。”
那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陆聿时终于答应。
任苒挂了电话，慢慢走出了民政局大厅。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路上，霍骁给她发来了微信消息，询问情况。
“怎么样姐姐，还顺利吗？”
任苒回复：“今天没办成，改下周三了。”
“他放你鸽子？”
“说是开会。算了，也不差这几天。”
霍骁打了一串生气的表情，然后问：“他该不会是故意拖着吧？”
任苒想了想，回道：“应该不会，他比我更想离婚。”
霍骁又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
任苒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没能恢复“自由身”，她心里有点烦躁。尤其是孟菱和方之洋都已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她很害怕书里的剧情会突然加速。
或者，先主动把当年车祸的真相坦白了？
任苒一激灵。
不行不行，那可是十年的刑期啊！离婚协议生效前，她绝对不能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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