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任苒被推进了急救室。
陆聿时抱着陆以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陆以安已经不哭了，但小脸还是白的，眼睛一直盯着急救室的门。
“爸爸，妈妈在里面干什么？”
“医生在帮妈妈治病。”
“妈妈会好吗？”
“会。”
陆聿时想起刚才在救护车上，护士问他“那怎么还让她吃”时的眼神。
他没办法解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测试她。
但现在的结果是，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并没有一模一样的替换事件发生。
而得出这个结论，差点让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绝不能有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护士推着车经过的声音。
陆以安靠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爸爸，”陆以安小声说，“我不吃虾了。”
陆聿时低头看他。
陆以安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妈妈吃了虾才生病的。我以后再也不吃虾了。”
陆聿时的喉咙又堵住了。
“不是虾的错。”他说，“是爸爸的错。”
陆以安不懂，但也没再问，只是靠在他怀里，眼睛一直盯着急救室的门。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陆聿时站起身，抱着陆以安迎了上去。
“医生，她怎么样了？”他语气焦急。
医生摘下口罩：“幸好送来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现在还在观察期，需要住院。”
“谢谢医生。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但不要太吵，病人还没有清醒。”
“好。”
病房里，任苒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她的脸上还是有一些红疹，但比刚才好多了。
此刻，她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陆以安趴在床边，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妈妈……”
任苒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以安回头看陆聿时：“爸爸，妈妈听到我说话了！”
陆聿时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陆以安抱到腿上。
“妈妈在睡觉，”他说，“我们不要吵她。”
陆以安点点头，乖乖靠在他怀里，眼睛还是看着任苒。
“安安，困了没？我让阿姨接你回去……”
“不要。”陆以安摇头，语气坚定，“安安要跟爸爸一起陪着妈妈。”
陆聿时拗不过他，也知道他担心，只好答应。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任苒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皮跟着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妈妈！”陆以安第一个发现，从陆聿时腿上滑下来，趴在床边，“妈妈你醒了！”
任苒缓了缓神，想起了自己昏倒的事情，但依然不清楚原因。
“妈妈，你终于醒了！”陆以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妈妈，以后你不要生病了好不好，安安好害怕……”
任苒抬手，想要摸摸陆以安的头，但手才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陆聿时站起来，帮了她一把。她的手指终于碰到陆以安的头发，轻轻摸了摸。
“妈妈没事，”她说，“妈妈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陆以安哭着应道：“不是吃坏肚子，是过敏！爸爸说妈妈对虾过敏，以后不可以吃虾了！”
任苒愣了一下，看向陆聿时。
陆聿时站在床边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对虾过敏。”他的声音很低，“以前好像有过，但我只是听说，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
任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原主竟然对虾过敏，书里没写这么详细，她也根本没考虑过这种细节。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话了。”陆聿时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先好好休息。”
任苒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以安在旁边擦干了眼泪，认真地说：“妈妈，我以后不吃虾了。我也不让爸爸吃虾，我们全家都不吃虾。”
任苒哭笑不得：“好，全家都不吃虾。”
陆聿时站在旁边，听着“全家”这个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换做从前，他会排斥这个说法。
但此刻却没有。
他看着床上的女人和趴在床边的孩子，心里那个一直以来的疑问，暂时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
*
夜深了，陆以安坚持要留下来，很快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了。
陆聿时坐在任苒的床边，看着她。
任苒的呼吸平稳，脸上的红疹已经退了大半，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嗡声。
突然，任苒睁开了眼睛。
“陆总，你还没睡呢？”她的声音还是很弱。
陆聿时看着她：“睡不着。”
任苒沉默了几秒，又道：“对不起。”
陆聿时愣了一下：“什么？”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说，“这才一周，我又进医院了，可我明明答应过你，离婚前不生病的。”
陆聿时看着她，心里内疚。
“不是你的错。”他说，“虾是我点的。”
“但是是我自己要吃的啊，你又没逼我。”
陆聿时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是故意的。
他点了虾，是想测试她。他眼睁睁看着她吃了五只虾，却没有阻止。
“以后别吃虾了。”
任苒点点头：“知道了。”
沉默几秒后，陆聿时又问：“你以前对虾过敏，你不记得了吗？”
任苒只能蒙混过关：“我太久没吃，忘了。”
陆聿时看着她，目光深邃。
“忘了。”他重复了一遍。
“嗯。”任苒移开视线，“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以前的很多事情都忘了。”
陆聿时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任苒以为陆聿时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了。
“忘了也挺好。”
任苒愣了一下，看向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整个人都勾勒得很柔和。
“睡吧。”陆聿时又道，“早点休息。”
任苒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他陆聿时轻轻站起来，把灯调暗了一点，然后又重新坐下。
任苒突然觉得今天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心里却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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