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的时间,大金国内爆发“内讧”,阿济格被废黜旗主之位的消息便传到了锦州城中。
因为“辽镇局势”紧张的缘故,深受新帝朱由检信任,代天巡狩的周永春索性以“方便指挥”为由,直接回绝了宁远将门邀其返回宁远的请求,令得锦州城中军民百姓士气大振。
毕竟有一位身先士卒的巡抚坐镇,总归能让人更安心些。
但眼下端坐于巡抚衙门中的周永春脸上却满是惊忧,丝毫不像城中的军民百姓,因建奴爆发“内讧”而兴奋不已,反倒是如临大敌,接连写了几封公文奏本,详细汇报了辽镇的近况之后,方才有时间行至窗柩旁,盯着外间的蓝天白云,一阵失神。
女真的新任大汗皇太极虽继位不久,但其做所作为却极有“针对性”,对于局势的把控丝毫不亚于昔日南征北战数十年的努尔哈赤,甚至隐隐还在其上。
毕竟努尔哈赤终其一生,也从未将兵峰对准偏居一隅,坚壁清野的朝鲜;更没有刻意去针对那些“见风使舵”,在他和朝廷之间左右逢源的蒙古部落。
从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建国称汗,再到他撒手人寰的十一年时间里,号称“有勇有谋”的天命汗居然只对漠南草原上的鞑子们发起过一次战事,而且是在生命末期,选择兴兵讨伐内喀尔喀联盟,其目的也仅仅是为了补充“宁远之战”对大金的消耗。
反观这皇太极,才刚刚继位,便直接将矛头对准扎鲁特部和巴林部,肃清了徘徊在广宁一带的“隐患”,去年又招降了林丹汗麾下的敖汉部和奈曼部,进一步加强了对于漠南蒙古诸部的控制力。
现如今,皇太极又派遣其十四弟多尔衮征服了多罗特部,算是彻底宣告了对于漠南草原的控制权。
从此之后,这些见风使舵的蒙古鞑子们怕是要被皇太极彻底绑在其战车之上;大明日后面临的压力也会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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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泰兄,还在为建奴的内讧而忧心?”
不知过了多久,巡抚衙门的官厅内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一袭红袍的辽东督师王之臣自顾自落座,朝着窗柩旁的周永春关切道。
作为两次出镇辽东的封疆大吏,他的“文才武略”虽然不如周永春,但也不是昔日东林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庸碌之辈能够比拟,同样意识到了建奴这场“内讧”对于大明意味着什么。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本是“势单力薄”的皇太极便以“换旗色不换兵”的方式收回了两黄旗的军权,甚至还遏制了多尔衮三兄弟的势力,彻底在大金国内站稳了脚跟。
相信用不了多久,皇太极便可整合其国内实力,并将矛头对准众人脚下的锦州城,卷土重来!
“荩伯兄,我哪里是在忧心建奴的内讧,我是在忧心咱们大明的内讧..”
在王之臣错愕的眼神中,周永春轻叹了口气,意有所指的低喃道,胸口不断抖动。
纵观历史长河,任何一个势力在其崛起初期,都会拥有如野兽般的团结,即便偶尔有所争执,也不会影响到一致对外;反观他们大明,从努尔哈赤建国开始,围绕着建奴儿爆发的“内讧”还少吗?
先是主政辽东多年的熊廷弼因“党争”的缘故,被东林党弹劾致仕;日后接替其位置的“帝师”孙承宗同样因“党争”,被阉党官员抓住机会弹劾致仕;就连眼前的王之臣,不都是因为和那袁崇焕“政见不合”,一度被召回京师嘛。
听得此话,王之臣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但还是故作轻松的安慰道:“梦泰兄多虑了,天子虽是年幼,但心性却坚毅成熟,对于我等更是信任有加,绝不会容宵小在朝中作祟。”
他觉得眼前的周永春还是在惊忧朝中会有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上蹿下跳,继而影响到他们。
“荩伯兄,你怎么糊涂了?”
“我说的压根不是朝中,而是这辽东呐!”
见眼前的王之臣似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周永春不由得微微提高了声音,脸上的凝重之色更甚,并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后的舆图。
他本以为凭借着自身的威望和天子的支持,能够轻而易举的整合辽镇势力,以应对虎视眈眈的辽镇建奴;但当他走马上任之后,方才意识到辽镇现在的局势有多么“错综复杂”。
昔日在他主政辽东时,甚至没有资格在他帐前听令的辽西将门已是手握重兵不说;就连朝廷耗费重金打造的“关宁铁骑”也被那些以祖大寿为首的辽西将门紧紧握在手中,视作私兵。
袁崇焕一句轻飘飘的“以辽人守辽土”,却为朝廷带来了各式各样的隐患。
“辽东?”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王之臣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同样顺着周永春的目光,死死盯着悬挂在墙壁上的舆图。
在辽沈和广宁等重镇沦陷之后,朝廷在关外仅剩下了宁远和锦州两座重镇,其中锦州由他和周永春亲自坐镇,自是不必多说;而距此约摸两百里的宁远城,则是那些辽西将校的“地盘”。
“皇太极已是铲除了其周边的隐患,极有可能在雨雪解冻之后便卷土重来。”
“咱们没有多长时间了。”
轻轻点了点头,周永春将目光自舆图上被红笔标注的“宁远城”移开,声音更加沙哑沉重。
天子虽是令袁可立重回登莱坐镇,但短时间之内怕是指望不上;东江镇的毛文龙更是早就有了“拥兵自重”的趋势,这一仗他们怕是只能靠自己了。
“本官这就给宁远传令,勒令宁远将校率兵来援!”
匆匆撂下一句话之后,呼吸骤然急促的王之臣便快步朝着偏厅而去,准备趁着建奴尚未兵临城下之前,尽可能的“充实”城中的兵力。
“只怕不会有多少人响应啊。”
对此,周永春只能报以一声苦笑,眼中满是无奈和不甘。
宁远城的那些将校们虽是不敢在明面上违抗朝廷的调令,但却能够以各种各样的由头拖延,或许以此作为和朝廷“谈判”的条件,向朝廷索要额外的粮草军饷。
在这一点上,东江镇的毛文龙便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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