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东岸,朝鲜。
洪武二十五年,高丽大将李成桂发动政变,在朝中群臣的拥戴下登基为王,并于次年接受太祖朱元璋的册封,改国号为“朝鲜”,定都汉城。
自此,偏居一隅的朝鲜便成为了与大明关系最为密切,且最为“忠诚”的藩属国。
在长达两百余年的时间里,大明虽从未直接干涉朝鲜的内政,但受文化和经济等因素的影响,朝鲜长期奉行“慕华”的外交策略,历任朝鲜国君登基之初,都要第一时间派遣使臣报予大明,且在接受大明天子的“册封”之后方才算是正统。
万历年间,野心勃勃的日本权臣丰田秀吉率兵入侵朝鲜,短短数月的时间里便攻破朝鲜国都,逼迫朝鲜群臣出逃,国土几乎尽数沦陷,史称“壬辰倭乱”。
值此关键时刻,幸得大明挺身而出,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终耗时七年,击溃了来势汹汹的日本军队,帮助朝鲜复国。
按理来说,经历了此等变故之后,自建国以来便是藩属关系的大明和朝鲜理应更加“亲密”,但因后来承袭朝鲜王位的光海君李珲不满大明在其册封过程中的诸多刁难,导致双方关系骤然紧张。
而这份紧张的关系一直持续到“萨尔浒之战”,终于像是一个岌岌可危的火药桶,被彻底引燃。
万历四十七年,为了一举将锋芒毕露的建州女真扼杀在萌芽中,彼时已经身体抱恙的万历皇帝亲自下旨,自九边重镇选拔精兵强将,并要求朝鲜一同出兵。
据史书记载,朝鲜国君李珲在闻讯之后本是有意拒绝,想要在大明和女真的争斗中“置身事外”,但迫于朝中文武百官的压力,只能勉强派遣出一支军队,跟随大明作战。
尽管万历皇帝从始至终都未指望疏于操练的朝鲜军队能够拥有何等不俗的表现,但也没有料到一万多名朝鲜兵卒竟是不战而降,且向建奴提供了大量有关于大明军队的情报。
自此之后,大明和朝鲜的关系便降至冰点。
...
...
“王上,出事了。”
坐落于朝鲜国都正中的王宫内,一名身着绯袍的老臣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急匆匆的闯入了一间偏殿。
许是为了赶路,这身形有些矮小的老臣竟主动撩起了袖袍,其惊慌失措的模样令不少宫娥内侍都忍不住面面相觑,心道这又是出了啥事,竟令得朝中的左议政金瑬如此失态?
“金公,何事如此惊惶?”
瞧着突然闯入宫殿内的“不速之客”,一名三十余岁的青年有些无奈的推开了怀中的歌姬,沙哑的声音中涌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
这个金瑬,仗着对自己有拥戴之功,行事倒是愈发放肆了。
“殿下恕罪!”
嗅着空气中扑面而来的腥臊气息,以及殿中大惊失色的歌姬婢女,年过花甲的金瑬哪能不清楚这间宫殿刚刚发生了什么,心中咯噔一声的同时,便下意识朝着上首的国君请罪。
他也没有料到,今日以身体抱恙为由,缺席今日朝会的国君竟在这偏殿内“白日宣淫”?
“咳咳,不碍事。”
“孤刚刚听金公的意思,似乎出事了?”
终究是对自己忠心耿耿,且立有“从龙之功”的肱骨重臣,王位上的青年很快便隐去了眼中的不满,转而一脸关切的询问道。
前两年,因光海君李珲大肆在朝中排除异己,且对外奉行“背明弃金”的外交政策,引得国内一片怨声载道。
恰逢此时,眼前的金瑬便暗中与其他早就不满李珲的朝臣发动政变,而他李倧作为宣祖李昖之孙,光海君李珲的侄子,便当仁不让的成为了拥戴的对象,由昔日的闲散宗室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朝鲜国君。
“殿下有所不知,义州刚刚传回的消息,鸭绿江对岸的建奴蠢蠢欲动,似是在调兵遣将。”
事关重大,官拜左议政的金瑬也顾不上其他,赶忙言简意赅的将刚刚得知的消息报予上首的国君李倧,并自怀中摸出了一封军报。
“什么?”
“建奴又要兴兵?!”
闻言,坐在王位上的李倧顿时大惊失色,保养极好的脸颊上涌动着不加掩饰的惊慌之色,身躯也因情绪激动而颤抖不已。
他在受金瑬等朝臣拥戴,登基为王之后,为了能够得到大明的册封,掩盖自己“政变继位”的事实,便立即推翻了叔父光海君李珲在位时制定的国策,并致力于修缮与大明的关系。
为此,他主动陈兵鸭绿江畔,划清与建奴的关系,并向驻扎在皮岛上的东江军毛文龙提供粮草辎重,并屡次派遣使臣出访大明。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明廷君臣终是被他的“诚意”感动,派遣使臣册封他为朝鲜国王,使他拥有了合法的正统性。
只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新继位的女真大汗皇太极竟是突然剑指鸭绿江,由女真二贝勒阿敏率领的八旗铁骑一路长驱直入,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便兵临汉城脚下。
为此,他不得不屈辱的和女真人达成了“城下之盟”,在奉上数量不菲的粮草辎重之后,方才令女真人收兵。
“殿下勿慌,这一回女真人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见上首的朝鲜国君李倧似是有了应激反应,金瑬赶忙出言宽慰,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尽管时隔一年有余,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建奴仍像是梦魇般,死死压在他们朝鲜的心头之上。
呼!
听闻朝鲜并未卷土重来,脑海中甚至已经在计划出逃路线的朝鲜国君李倧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而后便瘫在舒适的王位上,有些诧异的盯着眼前的老臣。
眼前的金瑬可是为官四十余载,一生经历了不知多少大风大浪,若无要紧事绝不会像刚刚那般一脸急切。
“敢叫殿下知晓,”像是猜到了李倧心中所想,同样默默调整好呼吸的金瑬微微向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拱手道:“同样是鸭绿江畔传回的消息,大明皇帝陛下已是委任袁可立重回登莱坐镇。”
“日后,有人为我朝鲜撑腰了!”
咕噜!
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朝鲜国君李倧猛然将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眸子中满是惊喜和激动。
他自是听说过大名鼎鼎的登莱巡抚,甚至还曾在登基之初配合袁可立麾下的登莱兵卒,一同袭扰女真腹地。
只不过在袁可立离任之后,登莱镇的形势便一日不如一日;驻扎在皮岛上的东江军总兵也逐渐变得“出工不出力”,只知晓向他索取粮草辎重。
去年正月的那场“丁卯胡乱”中,拥兵数万的毛文龙甚至见死不救,直至女真人退兵之后,方才假模假样的派了数千人登陆。
想到这里,李倧的心中便不由得泛起一抹愤恨,不过好在如今袁可立重回登莱,料想以这位封疆大吏的手段,怕是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让登莱镇“起死回生”,继而约束那野心勃勃的东江军总兵。
李倧越想越觉得兴奋,呼吸也愈发急促。
他虽然与女真人达成了“城下之盟”,商定结为兄弟之国,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但这通过武力达成的盟约,如何能与大明和朝鲜两百余年的藩属关系相提并论?!
在他心目中,能够当大明的狗,便已然是最大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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