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乃是大雍国姓。
如今楚妘虽拿着先帝遗诏,自称是明光太子遗孤,可天下对她的身世,依然多有争议。
宗亲没有承认,太后和圣上更没有承认。
如今的楚妘,不过是仗着手握拾焰军和玄策军,便自称“祁妘”。
曹参将不敢反驳,一味沉默,眼神飘忽到了沙盘上。
曹参将不说话,楚妘也不理会他。
如今战况紧急,她手握拾焰军,自然不能交给旁人领兵,所以她只能疯狂利用所有时间,去看兵书,学习战略,把握战局,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拿着象征着拾焰军的小旗,就要往一个地方插。
这时谢照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也没看曹参将一眼,眼神只是扫了下沙盘,便问道:“此举可是要围魏救赵?”
楚妘点头:“康王府的兵马如果从西门出击,绕到朝廷军队的侧翼,那他的后路,西门就会暴露。拾焰军可以派一支骑兵,趁康王出城之后,从东边绕一个大圈,直接杀进西门。康王的老巢被端了,他就算打赢了侧翼的仗,也回不去了。”
谢照深点头:“不错,但有一个致命漏洞。”
谢照深走到沙盘前,蹲下来,用手指在城东的大河上画了一条线:“你说派骑兵从东边绕大圈,杀进西门。但你没有算距离。从朝廷军队的营地,到城东的渡口,再到城西,全程至少四十里。骑兵奔袭四十里,最快也要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康王府的兵马如果发现西门被袭,他可以立刻回兵救援。到时候,朝廷的骑兵就会陷入两面夹击。”
楚妘脸色微微一变。
谢照深从沈昭禾手中拿过那个红色的小旗子,在沙盘上移动着:“如果我是你,我会派三支骑兵。第一支,正面佯攻,吸引康王的注意力;第二支,从城西侧翼包抄,假装要偷袭康王的侧翼;第三支,才是真正的主力——从城东渡河,绕到城北的山脉后面,翻过山,从康王的后方杀出来。”
他将三支红色的小旗子分别插在三个位置,然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将三支旗子连在一起:“正面佯攻,让康王以为我要强攻西门;侧翼包抄,让康王以为我要打他的侧翼;然后真正的主力从后面杀出来,康王前后受敌,阵脚必乱。这时候,正面和侧翼的部队再同时进攻,三面合围,康王插翅难飞。”
楚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声东击西’加上‘两面夹击’。”
谢照深点头:“兵书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是正面牵制敌人的兵力;奇,是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的薄弱处。你的想法,派骑兵端康王的老巢,是奇,但你忘了正。没有‘正’的牵制,‘奇’就成了孤军深入,很容易被吃掉。”
楚妘点头,又突然问道:“可是派出三支骑兵,拾焰军一时半会儿调不出那么多人手。”
谢照深笑了笑,握住楚妘的手,又拿起一枚蓝色的旗帜,插入沙盘:“你还有我,玄策军,任你调用。”
楚妘跟他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参将彻底看明白了,这对夫妻看沙盘是真,敲打他也是真。
谢照深的态度十分明朗,楚妘怎么选,他就怎么选。
曹参将暗骂这个妻管严,可谢照深一个眼神扫过来,还是让曹参将觉得胸口剧痛。
那一箭至今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曹参将知道了这二人的态度,只能退下,将这边的局势禀报太后。
人走后,谢照深用力揽着楚妘的腰:“你胆子真大。”
楚妘冷眼看着沙盘:“若不能手持利剑,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从她离开上京那一刻起,太后就没想过要留她的命。
楚太傅组建的拾焰军一直是太后的心头大患,她早就恨楚太傅,恨拾焰军入骨,从前对楚妘的诸多信任,不过是为了引出拾焰军。
而圣上,也因为秦太后和秦方好的缘故,恨不得将她和谢照深置于死地。
太后和圣上无论谁赢,她和谢照深都不会有好下场。
与其把命交给旁人,不如自己牢牢掌握。
太后一日不承认她的身份,她就一日不回京。
等青州这边事了,最先坐不住的,只会是太后。
而在此之前,楚妘看着摆在眼前的沙盘,她要亲自上战场。
纸上谈兵,终是枉然。
她要亲自带着拾焰军,攻下一座座城池。
让明光太子遗孤这个身份,在百姓和将士心里,不再只是一个称号。
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能扶大厦之将倾的人。
楚妘的学习能力很强,她对军事上的一切都求知若渴。
她在战事上没有经验,便虚心请教,任用良将,从不瞎指挥。
等她积累了经验,靠自己的智慧赢了几场战役,也不狂妄自大,依然孜孜向学。
楚妘在战场上受了许多伤,偶尔夜半,她看着身上难看的伤疤,依然无法释怀,会咬着被角偷偷抹眼泪。
每次上药,剧烈的痛感,也会让她大喊出声,喊到嗓子嘶哑,泪流满面。
可等号角声响起,她就又拿起佩剑,穿上战甲迎敌。
她见到了很多鲜血,也见到了很多尸体。
秃鹫在天空盘旋,野狗在人间觅食。
但比战场更触目惊心的是,百姓流离失所,行尸走肉般游走在荒芜的田野。
拾焰军虽是楚太傅一手创建,又有明光太子的亲信辅佐,但拾焰军主体,都是穷苦人家的百姓。
随着战乱,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心甘情愿卖命。
拾焰军和玄策军布局列阵,即将攻入青州的前一天,朝廷承认楚妘就是明光太子遗孤的旨意也随之而来。
太后到底还是退了一步。
联合宗亲、楚家、内务府密档,一起找到了当时的蛛丝马迹。
经查,明光太子当年,确有一女,流落在外。
只等楚妘回京,滴血验亲,证明血统。
或许是怕楚妘依旧不愿回京,太后命令嘉柔公主和张元菱一起送来圣旨。
拾焰军派兵前去接旨的时候,却遭到了青州军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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