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竹影晃动,阳光从叶片缝隙漏进来,在桌面碎成一片。
周砚看姜禧反应,料她想到了另一件事,不着痕迹将问题引回自己身上。
“把席念转进第一医院,除了对她手术有益,我确实有私心。”周砚坦然,“如席琛说的那样,我想借席念困住你。半年时间,足够你心软,足够你放下过去的包袱敞开心扉接纳我,也足够我们孕育一个孩子。”
他不矫饰自己的目的。
做都做了。
再好的言词,也修饰不了背后自私的占有欲。
他只是算漏了姜禧不是姜争明的女儿,甚至不惜把自己送到绝路来逼他放手。
姜禧别过脸去。
她第一次在周砚身上感受到矛盾。
明明有强烈的占有欲,却又极度克制、有耐心,由此诞出理智沉稳的外衣,让人无法窥探他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她庆幸自己临时长出了良心主动坦白,没有按原计划跑路,否则依他对付周庭安一家的手段,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说说席阿姨和你爸爸吧。”姜禧稳住呼吸,回到重点,“他们之间,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周庭琛背叛婚姻,还是席知意插足别人婚姻。
周砚斟酌,将席知意与周庭琛的过去,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从席知意进入周氏开始,被老夫人选中安插进周庭琛身边做眼线,到老夫人下药、席知意怀孕,把事情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周庭琛给了两个选择,席知意却谁也没选,默默离开,带着孩子不再纠缠。每个人都被这件事折磨,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恶人。
唯独说到烧遗嘱时,周砚仔细看她表情,他不想让姜禧觉得自己是个冷血到绝情的人。
姜禧对周砚的做法没有不赞同,只有对许微兰的心疼。
守着丈夫给另一个女人的遗嘱8年,还得替丈夫尽孝伺候老夫人,光是想想就觉得煎熬。
“我妈说,我爸没错,席女士也没错。”周砚平声道,“但事情就是扎在所有人心上。席女士,席琛,我爸,我妈……他们都在被这件没人做错的事折磨。
席女士放手得不够彻底,席念因私生女身份受难,席琛不甘,我妈守护的婚姻有了裂痕。”
“你呢?”姜禧忽然问:“崇拜敬仰的父亲有了瑕疵,突然冒出弟弟妹妹,父亲甚至另立遗嘱,这些对你意味着什么?”
周砚眼睫微动。
事到今天,他听过母亲的委屈,查过父亲的过往,处理过纪文徊的不甘,却从没有人问过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影响。
胸腔下有东西慢慢化开,他唇角扬起,说了四个字。
“引以为戒。”
周砚静默片刻。
“我妈这辈子忍了太多。丈夫的事,老夫人的压迫,二房的刁难,她全都咽下去了。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他看她,目光沉静认真,“所以我才提前给你那封空白的离婚协议。那时我是真的想让你知道,你可以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困住,你拥有随时抽身的权利。”
姜禧小声嘟囔,“你也没让我享受这份权利。”
声音不大,带着点委屈。
周砚无话可说,只能认栽地承认,“是,我食言了。”
姜禧:“所以……”
“所以你要打要骂都行。”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但是离婚两个字,得憋回去。”
姜禧抽回手,瞪他一眼,没什么威慑力。
周砚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说说席念监护权的事吧。”
姜禧靠在椅背上,认真想了想。
“给席琛吧。”她说,“他本就是席念的弟弟,法律上他有权。这些年是我越俎代庖,现在他回来了,该还给他。”
周砚皱眉:“你甘心?”
“不是甘心不甘心的问题。”姜禧说,“将来起诉宋书阅,需要直系亲属出面。”
她顿了顿,补充,“但他要是再拿监护权当工具,用念念来要挟谁,我不会坐视不管。”
“那你呢?”他问。
姜禧:“我对席念,不在意那一纸监护权。至于留院做沈教授课题的事,我会劝他。席念手术能成功,是你,是沈教授,是医护人员的功劳。我们不能因为私人情感纠纷,就忽略这件事对医学的贡献。”
她说得有条有理,把自己从席念的生活里一点点摘出去,安排得妥妥当当。
周砚听着,眉心越拧越紧。
“席琛是席琛,你是你。”
姜禧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跟他争这些。
刚才吃得太饱,坐得久了,肚子撑得不舒服。她下午还有事,便催促周砚回公司。
周砚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姜禧仰头看他,“干嘛?”
“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不是送你回酒店。”周砚,“送你到门口。”
姜禧起身。
走到门口时,周砚道,“今晚回妈那里吃饭,你是不是打算坦白一切?”
“我对不起她的信任。”姜禧声音笃定,“我想跟她说清楚。”
周砚:“为了她的心脏着想,可不可以不在她面前提离婚的事?”
“……”姜禧点头:“好,暂时不提。”
周砚伸手揉她发顶,“乖,6点来接你。”
……
送走周砚,姜禧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刚过,阳光正烈。
她拦了辆出租车,目的地是户籍派出所。
她查过,姜争明的声明发出来后,她名下的户籍大概率会被撤销。她需要去确认一下,顺便问问重新落户需要什么手续。
出租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下,姜禧推门进去,取号,排队,等了将近20分钟才轮到。
得到的答复是,原户籍信息存在数据异常,已经注销。目前的户籍处于空白期,需要重新办理。
“需要什么手续?”她问。
女警递给她一张清单,固定住所、直系亲属投靠、亲属关系证明、工作单位挂靠。
巧合的是,她什么也没有。
就这样成黑户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周砚说户籍的问题他会解决,今天见面只字未提。
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打过去。
撤销户籍是不是就意味着,连离婚的程序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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