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道之中,阿巴顿单膝跪地。
那股熟悉的空洞感,从他的胸腔深处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烧到了头顶。
一万年前,他跪过一次。
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当帝皇的金光将战帅的灵魂彻底抹除,他也是这样跪倒在地,感觉自己的一部分被永远挖走了。
那个空洞从未愈合。
而此刻,它又被撕开了一次。
“大人!”伊斯冲上前来,此刻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慌乱,“您感受到了吗?那股——”
“闭嘴。”
阿巴顿低着头。
舰桥上三十多名黑色军团的高级军官全部沉默。
他们都感受到了。
每一个继承了影月苍狼基因种子的战士,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种撕裂。
战帅死了。
不,战帅早就死了。
一万年前就死了。
那这次又是什么?
阿巴顿缓缓抬头。
他的眼睛是干涸的——混沌早已夺走了他流泪的能力,但那双瞳孔深处的东西,比泪水更加灼热。
“父亲。”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是你在给我启示么?”
没有人回答。
亚空间的潮汐声填满了舰桥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低沉的呢喃像是千万个灵魂在同时窃窃私语。
阿巴顿站起来。
他缓缓举起右手。
德拉科尼恩,那柄漆黑的魔剑,剑身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谋杀所凝聚的怨毒,是该隐杀死亚伯时迸溅的血,在亚空间中孕育,最终化作了这柄活着的兵器。
或是说它本就是活着的恶魔,剑才是他最锋锐的杀戮形态
一万年前,正是这把剑,刺穿了帝皇的胸膛。
又被禁军的护民官拉·恩底弥恩带走封印
直到被他在一次黑色远征之中找到,只是到今天为止,这把魔剑还没有把握出如此强大的能力。。
阿巴顿握住了剑柄。
剑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腥。
那些蠕动的纹路在他的指缝间流淌,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像是某种寄生的血管。
疼。
但阿巴顿没有皱眉。
他从未真正驾驭过这把魔剑,又或是说帝皇在封印魔剑时,增加了限制。
使得这把一刀差点杀死人类之主的武器如此落魄,根本无法发挥出网道战争时十分之一的威能。
但现在他感觉不一样了
悲伤填满了他的内心。
要长时间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都是很难的。
所以人类才学会的原谅。
因为没有人可以做到日日夜夜在自己心灵的花园之中播种荆棘。
就算有,谁能恨一个人一万年呢?
直到今日,阿巴顿的内心重新被无尽的悲伤和愤怒填满,他这才发现,驱动魔剑的是仇恨,刻骨的仇恨。
“您放心,父亲。”
他将剑举至眼前,盯着剑身中映出的自己那张被混沌侵蚀的脸。
“我一定会诛杀伪帝,为您报仇。”
着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伊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跟随阿巴顿足够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阿巴顿转身,面向装甲玻璃外的黑暗舰队。
三万名身着“破幕者”终结者装甲的混沌战士,正在完成最后的弹药装填。
战舰的引擎轰鸣着,推动这支庞大的钢铁洪流向着那个万年来始终矗立的目标前进。
时间在在这里是扭曲的。
可能过了几个小时,也可能过了几天。
然后,瓦什托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炸开。
“到了。”
装甲玻璃外的景象骤变。
网道的幽蓝色壁障像玻璃一样碎裂,真实宇宙的星光涌了进来。
太阳。
那颗燃烧了五十亿年的恒星,此刻就悬挂在舰队的正前方。
它的光芒刺穿了装甲玻璃上的所有滤光层,将整个舰桥染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阿巴顿眯起了眼。
一万年了。
他终于又看见了这颗星。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
因为妖龙之林动了。
妖龙之林——从网道裂口中挤了出来。
它的体积太过庞大,以至于当它完全进入实体宇宙的那一刻,整个太阳系都为之颤抖。
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颤抖。
妖龙之林的质量扭曲了周围的引力场。
水星的轨道率先偏移,这颗距离太阳最近的行星被一股不可见的力拽离了原有的运行轨迹。
紧接着是金星、地球、火星——八大行星有序运转了数十亿年的精密引力平衡,在妖龙之林降临的瞬间被粗暴地打断。
如果不加终止,仅仅是妖龙之林的存在,就足以让整个太阳系在数小时内走向引力崩溃。
最终,所有的行星都会不可避免坠向太阳。
月球轨道上的防御平台群首先感受到了灾难。
数千座武装空间站、轨道炮台、弹药补给站,连同上面的数百万名守军,突然失去了一切参照。
人工重力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后彻底崩溃,士兵们像落入水中的蚂蚁一样从地板上漂浮起来,武器、弹药箱、供给品在零重力中翻滚碰撞。
一名炮台指挥官试图抓住操作台,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舱壁。
透过观察窗,他看见了那个东西——妖龙之林正在月球上方展开它的全貌,像一座从地狱中升起的金属山脉。
那东西大小甚至如同泰拉。
他来不及尖叫。
终极规律号出手了。
空间本身在妖龙之林周围折叠、压缩、然后猛地弹开。
妖龙之林被整个拽离了月球轨道。
就像一只巨手将一块顽石从棋盘上拨走。
周遭的引力被瞬间抚平,整个八大行星的系统被强行拨乱反正
但代价已经造成。
灵魂熔炉之主在实体宇宙中存在的那短短几十秒,他体内蕴含的亚空间能量便如瘟疫般扩散开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