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通天教主,虬首仙的神念波动明显低落下去。
灵牙仙的神念则显得沉稳些,但也透著困惑。
「大哥所言,亦是吾之忧。老师被囚,截教烟消云散,吾等心中岂能无恨?无憾?投效天庭,于心难安。可这位林师兄,对咱们有救命大恩,又允诺自由,不强迫我等,这份气度……又让人难以恶言相向。」
金光仙接著道。
「而且,他好像……并不是很看重咱们?三位大罗金仙啊!就算咱们被西天压制多年,修为尚未完全恢复,那也是实打实的大罗道果!放在哪里不是座上宾?
怎么到了林师兄这里,感觉像是……像是随手救了三个路边小妖,爱留不留似的?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大罗金仙当牌面了?」
这话说到了虬首仙和灵牙仙的心坎里。
它们在西天虽为坐骑,受尽屈辱,但三大士对它们的实力还是颇为倚重,何曾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对待过?哪怕林竹是救命恩人,这份「淡然」,也让它们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不服与失落——难道我们三个,在你眼里就这么可有可无?
「那……咱们怎么办?真留下给他打工?」
虬首仙迟疑。
「不妥。」
灵牙仙摇头。
「一则心中有坎,二则……看他态度,似乎也未必多需要咱们。强留无益,反显得吾等不识抬举。」
「不如……」
金光仙提议。
「咱们先离开天庭,去人间界散散心?被关了无数年,也该看看如今的三界是何模样了。至于日后是否来投效林师兄……且行且看吧。
截教复兴虽渺茫,但老师尚在,吾等心中希望未绝,总需有个去处,有个念想。」
短暂的沉默后,虬首仙和灵牙仙的神念都传递出赞同之意。
它们被镇压太久,急需时间去适应自由,去理清纷乱的心绪,去确认自己未来的道路。
「好,那就先去人间走走。」
虬首仙最终拍板。
「林师兄恩情,吾等铭记,他日若有需,定当回报。但眼下……且容吾等自行决定去路。」
它们自以为这传音秘法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此地乃是林竹的星斗宫偏殿,更是处在林竹亲手布下的、糅合了遮天符箓与部份混沌阵法奥义的「遮天大阵」核心范围之内。
在这阵法之中,除非是圣人亲临,否则一切细微的波动,都难逃林竹的感知。
这三妖仙的传音,在他耳中,简直如同当面大声商议一般清晰。
林竹端坐云床,神色不变,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三个家伙,心思还挺多。不过,他也能理解。截教败亡的伤痛,对老师的忠诚与愧疚,重获自由后的迷茫,以及身为大罗金仙那点残存的骄傲……种种情绪交织,确实需要时间消化。
这时,只见虬首仙向前一步,巨大的狮首微低,代表著三兄弟,对林竹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师兄大恩,吾等兄弟没齿难忘。救命之恩,形同再造,此情永世不忘。」
它顿了顿,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继续道。
「吾等出身截教,心向老师,此志难改。天庭……乃当年敌非友,吾等心中仍有芥蒂,实难立刻投身麾下,为天庭效力,恐有负老师教诲。」
林竹静静听著,并未打断。
「然,师兄恩情如山!」
虬首仙语气加重,带著郑重的承诺。
「吾等在此立誓,无论身在何方,日后师兄若有急难,只需一言相召,吾等兄弟三人,必当义不容辞,万里来援,以报今日之恩!」
这番话说得有情有义,恩怨分明。既表明了不愿立刻加入天庭的立场,又郑重许下了报恩的承诺。
林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清晰地说道。
「你们能如此想,如此说,很好。爱恨分明,不忘根本,方是真性情。」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正式了些。
「不过,有几点,我需要说清楚。第一,我林竹,首先是三界执法狱神。我所立身行事,是为维护三界秩序正道,秉公执法,而非为某一教派,或一己私利。九层天牢,招纳的是愿为三界正道出力之辈,不论出身跟脚。」
他目光扫过三妖仙,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你们若仅仅是因为『截教师兄』的面子,或者仅仅是为了『报答我个人恩情』而来九层天牢求职,那大可不必,也别来。我这里,不缺这种原因加入的人。」
「但,」林竹语气稍缓。
「若你们日后想通了,觉得自己愿意为这『三界正道』出份力,愿意遵守天条律法,愿意与我林竹一同在这复杂的三界中,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而不是空谈复兴旧梦或纠结过往恩怨……
那么,九层天牢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我欢迎任何心怀正道、有能力、有担当的同道加入。」
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却又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仿佛在说。
来不来随你们,我这儿有的是人想进,不差你们三个大罗金仙。
三妖仙听完,心中那股微妙的不服与失落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强烈了。
它们预想过林竹可能会挽留,可能会以恩情相挟,甚至可能会有些不悦……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这种「你爱来不来,我无所谓」的淡然态度!
对比西天诸佛当初对它们严防死守、生怕它们挣脱禁制跑掉的紧张,此刻林竹这副「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模样,让它们感觉……自己好像被轻视了?三个大罗金仙,就这么没牌面吗?你林竹手下难道已经大罗多如狗,准圣满地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些许憋屈和更多不甘的情绪,在三妖仙心头升起。
它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火苗——那是被「看轻」后,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哼!你看不上我们?觉得我们可有可无?那我们偏要出去闯出偌大的名头!让三界都知道,截教随侍七仙,哪怕沉寂万古,归来仍是顶尖大能!到时候,看你林竹会不会后悔今日的「淡然」,会不会亲自来请我们回去!
这念头并无恶意,更多是一种赌气般的、想要争口气的幼稚心态,却也激发了三妖仙沉寂已久的豪情与斗志。
林竹将它们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
他甚至还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一副「你们商量完了没我有点困」的模样,随意地挥了挥手。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既然想去散心,那就去吧。被关了这么多年,是该出去透透气,见识见识如今的三界。不过……」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若是想念同门了,或者想知道更多截教旧人的消息,不妨去昆仑山转转。」
「昆仑山?!」
三妖仙闻言,瞬间震惊,巨大的身躯都绷紧了!昆仑山,那是阐教的地盘!是当年封神之战中,与截教厮杀最惨烈、结怨最深的对头老巢!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去报仇?还是去送死?
虬首仙急声道。
「师兄!昆仑山乃是元始天尊道场,阐教根基所在!戒备森严,高手如云!吾等虽恢复自由,但修为未复巅峰,如何能去?即便能去,打下了也守不住啊!此任务……是否太过艰巨?」
它以为林竹是交给它们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作为考验或者别的什么。
林竹看著它们那如临大敌、又是紧张又是觉得任务艰巨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你们啊……被压在三大士身下太久,骨头都软了,脑子也僵了,都不关心三界新闻的吗?谁让你们去攻打昆仑山了?我只是说,可以去转转,打听打听消息。算了,随你们吧,爱去哪去哪。」
他懒得再多解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道。
「我还有些事,要去凌霄宝殿一趟。你们自便。星斗宫这边,会有人给你们准备好临行所需的一应之物。走了。」
说罢,也不等三妖仙再说什么,林竹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偏殿之中,当真是潇洒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此刻心情极好,刚升级出三十六品造化青莲这等逆天护身至宝,防御短板补齐,底气十足。对于三妖仙的去留,他是真的不在意。执法大殿一旦建成,以其「灵源玛瑙为墙」的噱头和实际优厚待遇,不愁没有强者来投。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那三枚得自系统奖励、能让拥有上古血脉的大罗境妖兽有机会突破至半步准圣的「太古凶兽血脉本源结晶」!
这才是制造高端战力的王牌!与之相比,三个还需要时间恢复、心思未定、且带有「前朝」思想包袱的大罗金仙,确实没有非要挽留的必要。
林竹潇洒离去,只留下三妖仙呆立在空旷的偏殿中,面面相觑。
殿外似乎有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灵植落叶,更添几分寂寥。
三个曾经名震洪荒、让阐教十二金仙都头疼不已的截教随侍大仙,此刻却感觉有些……风中凌乱。
就这么……被打发了?
连句客气的挽留都没有?
甚至最后还疑似被嘲笑了「骨头软」、「不关心新闻」?
我们三个大罗金仙,在这位新任师兄兼天庭狱神眼里,就真的一点牌面都没有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憋屈、不服、茫然以及一丝丝自我怀疑的情绪,在三妖仙心头弥漫开来。
它们首次体验到,被人如此「冷落」和「淡然」对待的滋味。
「大哥……咱们……」
金光仙看向虬首仙。
虬首仙深吸一口气,巨大的狮眼中燃起两团火焰,那是被刺激后燃起的斗志。
「走!先去人间!老子就不信了,以咱们兄弟的本事,还不能在这三界闯出点名堂来!等咱们名震八方之时,我看他林竹还淡不淡然!」
「对!」
灵牙仙和金光仙同声应和,巨大的兽瞳中同样闪烁著不服输的光芒。
三个刚刚重获自由、心思复杂、又憋著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的洪荒大妖,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某位师兄「淡然」态度的「不服」,就此踏上了它们重返三界的散心之路。
而它们与那位看似「不在意」的师兄之间,未来的交集,似乎才刚刚开始。
离开星斗宫,林竹并未急著去处理那三枚能造就半步准圣的凶兽血脉结晶,提升麾下高端战力固然重要,但有些事,需分清主次缓急。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一处要去——凌霄宝殿。
刚踏入凌霄宝殿那高耸巍峨、瑞气千条的正门,林竹便察觉到殿内的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今日并非大朝会,但殿中两侧仙班竟站得颇为齐整,文臣武将,星宿正神,乃至一些平日里难得露面的清贵仙官,似乎都得到了消息,早早在此等候。
当他身影出现在殿门光影处时,原本还有些低微议论声的广阔殿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一道道或敬畏、或好奇、或复杂、或热切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肃穆凝重的气氛,那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安静,竟不比玉帝陛下临朝时逊色多少。许多仙官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调整了神态,仿佛迎接的不是一位同僚,而是某种需要隆重对待的、能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存在。
林竹面色如常,仿佛对这般阵仗早已习惯,步履从容地沿著殿中玉阶向深处走去。靴底叩击在光洁如镜的灵玉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高居九重云台龙椅之上的玉帝,今日也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显得威严深重。但当林竹走近,珠帘微动,玉帝的目光落在林竹身上时,那威严之中,便很自然地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欣慰与赞赏。
「林爱卿,来了。」
玉帝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独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大殿。
「臣,林竹,参见陛下。」
林竹在御阶之下站定,拱手行礼,姿态恭谨却又不显卑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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