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在门前来回踱步。
老白在一旁继续解说:“侦探踌躇不前,他也在思考到底如何破局。正义的他不能坐视不理,但求生的本能又在不断提醒他,这扇门后面可能藏着他职业生涯的终点。”
不死途深吸一口气。
管他呢。
他抬脚一踢,门“哐”的一声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半扇,露出里面的光景。
那刻夏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勺子挖得正欢。
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板上,跟之前阿格莱雅刀上那抹可疑红色液体的色号一模一样。
阿格莱雅坐在对面,面前同样摆着半个西瓜,水果刀横在砧板上,刀身沾满了瓜瓤的汁水。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闯进来的不死途。
那刻夏勺子悬在半空,“要来点吗?阿格莱雅请客。”
不死途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两秒。
他的视线从那刻夏手里的西瓜挪到阿格莱雅面前的砧板,又挪到地上那滩红色汁水,最后落回那刻夏完好无损的脸上。
“呃?你不是被干掉了吗?”不死途眨了眨眼,“原来如此,你就是传说中的鬼魂?”
那刻夏的勺子缓缓放下。
“???”
阿格莱雅看了那刻夏一眼,又看了看不死途,嘴角抽了一下:“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位人才?”
那刻夏面无表情:“别看我,跟我没关系。”
老白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的推理还是这么的感人。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人看你一个人傻站在外面,干脆关起门来,把外卖员送来的西瓜先吃了?”
不死途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西瓜皮,水果刀,砧板,两把勺子。
行李箱此刻正敞开着,里面装的是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金色布料,像是阿格莱雅准备转移到店里的库存。
“……哦。”
不死途点了点头,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打扰了二位。”
阿格莱雅已经恢复了端庄的神色,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我暂时没有线索,不过你们要查失踪案,就去黄金大饭店找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她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出门左转,直走到底,看到一栋金灿灿的建筑就是了。你要是迷路的话,跟着香味走就行。”
“多谢。”
不死途拎起老白,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裁缝铺。
站在街上,不死途深呼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走吧。”他把老白放在肩膀上,沿着阿格莱雅指的方向走去。
往前走了两百来米,一阵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钻进了鼻子。
不死途抬眼一望,好家伙,那栋建筑确实够金灿灿的。
黄金大饭店,整栋楼的外立面贴满了金色瓷砖,模拟日光一照,晃得人眼疼。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粉色短发的少女从里面小跑了出来。
少女穿着一身饭店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名牌,上面写着“风堇”。
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
“你好呀!请问是不死途先生吗?”风堇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欠身。
“是我。”不死途点了点头,“我需要见一下海瑟音和刻律德菈。”
风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海瑟音小姐确实在里面,不过……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了?”
“嗯……”风堇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出了门口的视线,“您自己看吧。”
不死途跨进大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堂中央那张最大的圆桌。
万敌站在桌子一侧,双手撑在桌面上,厨师服袖子卷到了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海瑟音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面前的桌面干干净净,只放着一副刀叉和一个空盘子。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死途忍不住感慨:“怎么哪里都有冤家?”
风堇急忙摇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不!这不是吵架,这是一场战斗!”
“什么意思?”
“关于一位厨师尊严的战斗!”风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死途挑了挑眉,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示意老白也别站着了。
老白跳上桌子,拿起酒店的茶杯泡了茶。
不死途靠在椅背上,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反正来都来了,而且他确实需要一个切入点去接近海瑟音,既然对方正忙着,那就等她忙完再问也不迟。
海瑟音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万敌身上,语气轻柔却带着分量:“你真的要接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万敌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坚定得像一面铁墙:“悬锋城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
“好。”海瑟音不再多言,坐姿端正了几分,双手展开餐巾铺在膝上,“上菜吧。”
不死途看了看万敌那张视死如归的脸,又看了看海瑟音云淡风轻的表情,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又是什么剧情?”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得不说,自从踏进互动城之后,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一个事实——这个地方的怪人密度,堪比他家楼下城中村的蟑螂,到处都是,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万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在呼叫援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准备好了!三分钟到!”
“嗯。”万敌挂断电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到三分钟,黄金大饭店的后门“哐”的被推开,白厄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袖子已经卷好了,头上系着一条鲜红色的头巾,上面写着“厨神”二字。
不死途:“???中华小当家?”
万敌捶了捶胸口:“我准备了比平时多十倍的食材,今天要做三百人份的套餐!”
白厄一拍万敌的肩膀:“小意思。交给我!不过,咱俩比赛吧,就比说做得最多!”
万敌嘴角上扬:“输了别哭哟!”
“你先担心你自己。”
两人同时转身走向厨房。
不死途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身旁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他侧头一看,一股淡淡的墨水味率先钻入鼻腔。
侧头一看,遐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开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形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专注而明亮。
手里攥着一个皮面笔记本,笔尖已经落在纸上飞速书写。
“看来故事又有了新的发展。”遐蝶头也不抬的说道,嘴角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
不死途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遐蝶?”
他当然认得。他每一季崩铁网剧都追着看的,他当然认得。
至于他有没有因为网剧里遐蝶最后那段戏哭得稀里哗啦?
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回答,因为答案会损害一名侦探的职业形象。
遐蝶笔下不停,微微颔首:“是的。就是网剧中遐蝶的扮演者,我也叫遐蝶。你好,阁下。”
她用笔尖在句号上多点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每次海瑟音小姐来这里吃饭,我都会过来做记录。毕竟这种场面,不写下来实在是太浪费了。有些素材,错过了就没有了。”
“倒也是。”不死途的目光在遐蝶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伸手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了那本小说,递了过去。
“遐蝶小姐,能在这本书上签个名吗?”
遐蝶这才停下笔,接过书翻了翻封面,微微睁大了眼睛:“哈?这本是?”
她抬头看了不死途一眼,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没想到还有男读者会看这种题材的小说。”
毕竟里面的男女主是瓦尔特先生和奥托女士。
“呃……其实嘛……事情是这样的——”不死途刚准备解释,老白已经开口了。
“侦探想要解释,其实这本书并非他的个人收藏。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在进入互动城之前,他被一位热情的女粉丝错认成了瓦尔特·杨先生,并在盛情难却之下接受了这本小说,而那位女粉丝的真正愿望,是请作者亲笔签名。所以严格来说,侦探先生此刻扮演的角色,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跑腿中间人。”
不死途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
遐蝶听完,嘴角弯了弯,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那支笔,在小说的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娟秀利落,收笔处带着一个小小的蝴蝶图案。
“帮我谢谢那位读者。”遐蝶把书递回去,“如果方便的话,也替我告诉她,续集可能没有了。”
“诶?你,我,嗐……你这是明摆着挖坑不填啊!”
“没办法,灵感这种东西,不是坐在书桌前就能等来的。我最近一直在到处收集素材,但好故事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才会出现。”
“其实我有个主意。”不死途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我的房东是一个漫画家,她最近正愁没有灵感,成天趴在桌子上对着白纸发呆,说不定你们两个人能有合作。文字配插画,双赢。”
遐蝶眼睛一亮,“真是太感谢了。”
不死途接过书,重新塞回内袋里。总算没有辜负那个马尾少女的信任。
遐蝶目光重新被前方吸引了过去。不死途也跟着看过去。
好家伙。
海瑟音面前的餐盘已经开始叠起来了。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空盘子码放得整整齐齐,正在一层层往上摞。赛飞儿穿梭在厨房和餐桌之间,端盘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小碎步已经变成了小跑,双腿的频率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厨房那边锅铲翻炒的声响叮叮当当不断。透过传菜口的窗户,隐约能看见万敌和白厄两个人在灶台前左右开弓,锅里的火苗蹿得老高。白厄的红色头巾已经被蒸汽打湿,贴在额头上,万敌的厨师帽也歪到了一边,但两人谁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十分钟过去了。海瑟音面前的盘子摞了七八层高。
二十分钟过去了。赛飞儿开始喘粗气了,叠起来的盘子已经超过了海瑟音坐着时的视线。
不死途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食量?三百人份她一个人吃?”
遐蝶推了推眼镜,笔尖在本子上划过,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这也不是海瑟音阁下的极限。上次中秋节庆典,她一个人吃完了整条街的月饼摊位。摊主们原本以为遇到了大客户,后来才发现是场灾难。”
不死途默默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觉得今天的世界观被刷新了不止一次。
半个小时。
厨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海瑟音轻轻放下刀叉,用餐巾纸优雅的点了点嘴角,然后——极其轻微的打了一个饱嗝。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每个人都捕捉到了那个信号。
赛飞儿最先倒下,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托盘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哐啷”转了两圈才停住。
万敌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面粉,脸上的汗珠跟水龙头拧出来的似的。他走了三步,第四步就没能迈出去,整个人“啪”的摔成了一个大字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后背在剧烈起伏。
白厄紧随其后,扶着门框出来,红色头巾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满头的汗把头发粘成了一缕一缕的。他看了一眼万敌趴在地上的样子,二话不说,直接靠着墙壁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三个人,一个趴着,一个坐着,一个瘫着。喘气声此起彼伏,跟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似的。
海瑟音将餐巾叠好,放在空盘旁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杯下午茶:
“谢谢款待。”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很久没有吃过八成饱来了。”
大厅彻底陷入了沉默。
风堇的鼓掌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孤独。
不死途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表情复杂。
他侧头看了一眼老白,老白也看了他一眼,一人一猴无声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地方,果然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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