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生母亲张玉兰,病情恶化了。
接到电话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张玉兰邻居的声音。
“你是周铭吗?你妈——张阿姨在医院。脑梗。你能来一趟吗?”
我请了假,开车往平安市赶。
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两个半小时到的。
平安市中心医院。
ICU门口。
张玉兰躺在病床上,面色灰白,眼睛闭着。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做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万。
二十万。
我卡里现在有不到三万。
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一周才发。
我站在ICU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小的女人。
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给了我生命,然后被迫放弃了我。
三十多年后重逢,不是在温馨的客厅里相认,而是在冰冷的ICU门口。
我打了个电话给叶舒。
把情况说了。
叶舒只问了一句。
“用我妈给的那张卡?”
那张卡里有五十万。
叶舒妈妈给她的。
“那是你的钱——”
“周铭。她是你亲妈。”
我攥着手机,说不出话。
“密码是我的生日。你知道的。”
我知道。
0308。三月八号。
“叶舒——”
“别废话了。先救人。”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凌晨三点的时候,张玉兰醒了一会儿。
她看到我坐在床边,眼睛里有光。
“你——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明天手术。”
“要多少钱?”
“你别操心。”
“我存折里——”
“你存折里那几万块你留着。”
她看着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把你给了别人——”
“你没有选择。”
她伸出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指尖很凉。
“你长得像你爸。”
“我爸——”
“不说了。你别问了。”
她又闭上了眼睛。
手术很成功。
医生说度过了危险期,但后续需要康复治疗。
我在平安市待了三天,安排了护工。
回来的路上,叶舒打来电话。
“人怎么样?”
“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妈——刘桂芳来了。”
“来我们家了?”
“嗯。她一个人来的。现在还在。”
“她来干什么?”
“她说——要跟我谈谈。”
我脚下的油门重了一些。
“别跟她起冲突。我马上到。”
“放心。我不会。”
一个半小时后我到家。
开门的时候,刘桂芳坐在客厅沙发上,叶舒坐在对面。
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刘桂芳看到我,身体僵了一下。
“铭子——”
“妈。你找叶舒什么事?”
刘桂芳低下头。
我注意到她瘦了。短短两周,老了好几岁的样子。
“我来——跟叶舒道歉。”
我看了叶舒一眼。
叶舒的表情很平静。
“你说了什么?”我问叶舒。
“她说了。”叶舒点了下头,“但我还没有回答。”
“我等你回来再说。”叶舒看着我。
我在叶舒旁边坐下。
“妈,你说吧。”
刘桂芳的嘴唇动了动。
“叶舒,这三年,是妈不对。两百块的生活费——妈知道,太少了。你受了委屈。”
叶舒没说话。
“妈——妈确实偏心了。周雪是我亲生的,铭子——”她声音颤了一下。
“妈。”我打断她。
“我知道了。张玉兰的事,我知道了。”
刘桂芳的脸一下子垮了。
“你——你去了平安市?”
“去了。她脑梗住院了。手术做了,钱我出的。”
刘桂芳整个人缩在沙发里。
“铭子,妈——妈本来想瞒你一辈子的。”
“你瞒不住的。”
“是妈不好。妈不该——”
“妈。”我看着她,“过去的事我不想翻了。但你欠叶舒的,不是一句道歉能了结的。”
“我知道。”刘桂芳转向叶舒,“叶舒,妈不求你原谅。但妈保证——以后不会了。以后你们的日子,妈不插手。”
叶舒看了她很久。
“妈。”
这是叶舒三年来第一次主动叫她妈。
“我不怪你。但你要做到。”
刘桂芳使劲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周雪那边——”刘桂芳又说。
“周雪的事我在处理。赵凯跑了,她现在怀着孕,该帮还是要帮。但帮是帮,还是还。之前的那些钱,能追回来的追回来。”
“好。”
刘桂芳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铭子。”
“嗯。”
“不管妈以前怎么做,你——你在妈心里,也是妈的儿子。”
我没接话。
因为有些话,不是说出来就能当真的。
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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