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怎么算?
“先睡吧。”叶舒关了灯。
那一夜我还是没睡着。
黑暗中,叶舒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
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握着。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回去质问刘桂芳。
不是不想。是没有意义。
去了也是吵架、哭闹、撒泼。她会说“我养了你三十多年”、“你翅膀硬了”、“叶舒教唆你”。
老一套。
我选择做该做的事。
先把叶舒的日子过好。
其余的,一件一件来。
周一,我找了律师。
咨询了两个问题。
第一,我三年交给母亲的一百五十万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一方擅自处分,法律上能追回吗?
律师说,能。但实际操作中,告自己的母亲,法院也会调解为主。
第二,我妈把钱转给第三人(周雪、赵凯、张玉兰),我有权追回吗?
律师说,如果能证明这些钱是你的工资收入且未经配偶同意被转出,理论上可以。
我让律师先发一封律师函。
不是真的要告。
是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说说而已。
律师函是周三寄出去的。
一封给我妈。
一封给周雪。
周三晚上,我妈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周四早上,周雪发来一条长长的微信。
“哥,你真的给妈发了律师函?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妈看到律师函的时候手都在抖?你是要气死她吗?你从小到大她是怎么把你养大的你忘了?白眼狼,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回了四个字。
“还钱就行。”
周四下午,赵凯也来了消息。
“姐夫,律师函我看了。你要走法律程序是吧?行,那我也不客气了。你妈给的钱我有转账记录,她可是自愿转的。你要告你妈,法院还未必受理。”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律师。
律师回了一个字:“懂。”
然后补了一句:“建议先固定证据,我来处理。”
周五晚上。
我和叶舒坐在沙发上吃饭。
今天做的是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
手艺比两周前好了不少。
“周铭。”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妈摊牌?”
“摊什么牌?”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放下筷子。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提张玉兰的事。”
“为什么?”
“如果提了,就没有退路了。”
叶舒看着我。
“你还想给自己留退路?”
“不是给我。是给——”
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不确定那个退路是给谁留的。
给刘桂芳?
她值得吗?
叶舒没逼我。
她把碗筷收了,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
我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拿起手机,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爸,周末你能不能一个人出来?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过了半小时,我爸回了。
“好。周六上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城北的一个公园。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去那儿放风筝。
周六早上九点。
公园里人不多。
我爸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两杯豆浆和几根油条。
我走过去坐下。
“爸。”
“吃。”他推了杯豆浆过来。
我喝了一口。
“爸,张玉兰的事,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我爸叹了口气。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妈不让。”
“她不让你就不说?这是我的身世。”
我爸低着头,两只手搓着膝盖。
“铭子,当年的事很复杂。玉兰那时候年轻,未婚先孕,家里不容她。你妈也确实想要个孩子——她不能生了。”
“不能生了?那周雪——”
“周雪是后来奇迹怀上的。你两岁那年,你妈突然怀了。生下周雪以后,她的心思——就变了。”
“变了。”我重复了这两个字。
“她开始觉得周雪才是自己的血脉。对你——不是不好,就是——”
“就是总差一口气。”
我爸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爸,我不怪你。也不怪张玉兰。但我需要知道,接下来你站在哪一边。”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
“铭子,我是你爸。不管你是谁生的,我养了你三十多年。你问我站哪边?我站你这边。”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说。”
“让我妈把钱的事理清楚。不用闹、不用吵。把账算明白。该周雪还的还,该我妈还的还。”
“你妈不会同意——”
“爸,律师函已经发了。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爸的手停了一下。
“你发了律师函?”
“嗯。”
“你妈知道了,会——”
“我知道她会怎样。但爸,叶舒吃了三年的苦。胃溃疡、两百块钱、连看病的钱都没有。我不能当没发生过。”
我爸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好。我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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