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情理上讲,拿了人家的紫霄令,收了人家的慑妖草,连那一身遗物也尽数入了囊中。
这点遗愿若是不予理会,似乎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但李易愈发清秀的脸庞上,非但没有浮现出什么怜悯之色,反倒缓缓浮上了一层淡淡的冷笑!
开什么玩笑。
单单凭这一册薄薄的遗札,凭这几页泛黄发脆的古旧纸张,凭一个素未谋面的死人几句哀婉凄凉的说辞,就想让他去搬一具来历不明的遗骨?
他李易踏入修仙之途至今,能在万灵海那片步步杀机、处处陷阱的凶险之地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从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一路闯到金丹中期,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古道热肠,更不是什么心慈手软。
恰恰相反,他之所以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正是因为他该冷漠的时候绝不心软,该猜疑的时候绝不轻信。
那些在修仙界中凭着满腔热血四处行侠仗义的人,如今骨头早就凉透了,连个收尸的都未必有。
这具遗骨,百分百藏着歹毒心思。
他几乎不需要多加推敲,心中便已有了定论。
并且,越是往下想,他目光便越是冷静!
甚至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这种通明不是天赋,而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用鲜血与教训换来的。
火云洞府的两次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而死人留下的遗愿,往往比活人的承诺更不可信!
因为死人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死人做的事,往往更加阴损!
他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绘像引向白骨,白骨再用“最后一个遗愿”这样哀切可怜、催人泪下的说辞,将闯入者的视线重新引回血。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每一处都算计得恰到好处。
先是遗骨本身引起怜悯与好奇,再以血池的所谓“功效”勾起贪念,最后以“遗愿”的温情面纱消解防备。
这套把戏,他看得太清楚了。这分明就是一个早早就设好的局,布置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就像一面精心编织的大网,专等着那些不知情的后来者一脚踩进来!
更何况,此人自述的死因本身便有一个天大的破绽。
遗札上写得明明白白,他是被九首尸魔的尸气伤了丹田,才最终陨落于此。
九首尸魔的尸气是什么东西?
那是天地间至阴至毒的死物,由无数怨魂死气凝聚而成,沾上一丝便足以让寻常修士五内俱焚、经脉寸断,连骨头都会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最终化为齑粉。
此过程不可逆转,无药可医。
反观这具白骨,骨架莹白如玉,骨质细腻温润,脊椎节节分明,肋骨一根不少,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一毫被尸气侵蚀过的痕迹。
骨骼表面甚至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玉光,这是修为精深、肉身凝练之人才会有的特征。
若真被尸魔尸气侵入丹田,骨头岂能安然无恙?
单凭这一点,李易便敢断定。此人的死因绝不是什么尸气入体。
要么,他根本没有遭遇过九首尸魔。
要么,他的死因另有隐情,遗札上写的全是一派胡言。
不仅如此,这册子上还有一个让李易极为在意的地方,在意到让他反复看了三遍。
遗骨的姿态。
交叠在丹田前的双手,指骨扣得太紧了。十根指骨几乎是用尽全力绞在一起,像是在临死之际死死护住腹中什么东西。
这不是坐化的姿态!
而是有点蓄势的意思!
李易目光在白骨的双手上停了足足十息,心中已经做出了判断,此人临死之前,不是在等死,而是在等人。
准确地说,是在等一个替死鬼。
此人生前的修为已臻假婴之境,离真正的元婴只有临门一脚。
这个境界的修士,魂魄已开始初步凝聚,元神虽未完全成型,却已有了几分元婴的雏形。若是有残魂留存,借着临死前那口不散的精气,苟延残喘个上万年,在修仙界并非没有先例。
若是有什么异宝的话,还要更久!
虽然自己识海中有无名玉壶镇守,但在修仙界,夺舍只是最直接的手段!
除此之外,还有蛊术、血毒、神识寄生、残魂寄生等害人的法门!
花样之多远非寻常修士所能想象。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险地,任何一个疏忽大意,都可能让自己这百十年的苦修化为一场空!
他输不起,所以他一分险也不会冒。
至于遗愿?
李易想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
轮回转世之说,在修仙界中从来都是虚无缥缈、无从考证的事情。便
是那些修为通天的元婴修士,身死道消之后魂魄能否不散、能否有转世之机,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两可之事。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轮回确实存在。
区区一个假婴修士,连元婴都未真正凝结,魂魄又能强到哪里去?
元婴修士死后魂魄尚可维持一段时间的完整,假婴修士的魂魄却是半成品,说白了就是一团尚未定型的混沌之气。
此人在临死之际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这一方不知从哪弄来的血池之上,奢望借血池之力保留魂魄不散、以待来日转世重生,就算遗札上写的都是真心话,没有任何歹毒心思,也纯粹是痴心妄想,自欺欺人。
当然,他一个字也不信!
李易面无表情地将遗札合上,与此同时,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法力涌出,将地上散落的所有丹瓶、药匣、符盒、玉简以及那一堆上品灵石尽数卷起,装入一只全新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手掌一翻,银光闪烁间,裂空矛已稳稳握在掌心。
想了想,他又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
一道乌光从袋口飞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头三尺来高的小猴,浑身黑气缭绕,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不过这一次,鬼猿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拍马屁,它刚一落地,便抬眼看了看那具盘坐于血池旁的白骨骷髅,漆黑的眼珠微微一凝,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鬼猿收敛了嬉闹的神色,一言不发地往前迈了一步,身形在迈步之间急速膨胀,黑气翻涌如沸,转眼便从三尺小猴化作一头三丈高的黑色巨猿,将自家主人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
李易手持裂空矛,手腕一转,银色矛尖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水波般的空间涟漪应声荡开,无形屏障将他与身前区域隔离开来。
紧接着,他左手一翻,一张赤红符箓夹在指间,灵气灌注之下,符纸表面骤然亮起灼目的火光。
“去。”
他低喝一声,符箓化作一道流星般的火线,径直射向那具白骨。
轰——
烈焰猛地爆开,将整具骷髅连同周围数尺之地尽数吞没。
小天炎符,三阶中品。
对付一具枯坐数万年的白骨,绰绰有余。
橘红色的火舌翻卷吞吐,噼啪作响,那具不知静坐了多久的白骨在高温下寸寸焦裂,眼看就要彻底化为飞灰。
然而,就在白骨即将彻底烧尽的瞬间,异变陡生。
“啊,小辈!献出你的肉身!”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呼从火焰中炸响。
只见火海中猛地窜出一团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血光,朝他面门激射而来!
血光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道人。
五官扭曲,面色惨白如纸,双目之中燃烧着两团猩红的鬼火。
他的身形虚幻不定,半透明的轮廓在火焰与血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像是随时都会散掉,又像是被某种执念强行凝聚在一起。
借着火焰与血光的掩护,他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扑到近前,眼看就要一头撞进李易眉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鬼猿早已蓄势待发,见那血光扑来,大嘴一张,一股无形吸力骤然锁定那团血色虚影。那披头散发的恶鬼虚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便被囫囵吞进了鬼猿腹中。
鬼猿闭上嘴巴,喉咙滚动了一下,咂吧咂吧嘴,脸上露出一副品咂滋味的古怪神情。
李易收起裂空矛,看着鬼猿那张餍足的鬼脸,面无表情地问道:“说出他的所有记忆,越详细越好!”
鬼猿闻言微微一怔,铜铃大的眼睛里竟露出一丝意外之色,歪了歪脑袋,试探着问道:“主人,你怎么知道小猴能知晓对方的记忆?”
李易眉头微蹙,目光冷淡地扫了它一眼。
他此刻哪有闲心与这猴子掰扯吞魂噬忆之类的细枝末节:“少废话。快说。”
鬼猿被他这一瞪,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卖关子,赶忙闭上眼细细感应了一番腹中那道残魂残存的零碎记忆。
吞魂之后,被吞噬者的记忆也会随之涌入吞噬者体内,只是这些记忆通常支离破碎,越是久远的记忆越模糊,只剩一些刻骨铭心的片段尚能辨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鬼猿才重新睁开眼,极为小心开口:“主人,此人确实是想要夺舍你。
“他的残魂一直蛰伏在白骨之中,借着血池的灵气维持不散,等的就是一个肉身完好的修士闯进来。
“他想要诱骗你将白骨搬离血池,好趁机夺了你的肉身,借体重生。”
李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废话,我还不知道他想夺舍我?
“我要的是此人真正的来历与身份!还有这间石殿的秘密!
“把你吞下去的那些记忆,一个字不漏地给我吐出来。”
鬼猿不敢再有任何怠慢,赶紧将腹中残魂的零碎记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一边感应一边说道:“主人息怒,小猴这就说。
“此人身份倒是不假,他确实是那位紫霄祖师的嫡孙,血脉纯正,在宗内的玉牒金册上有名有姓。
“他天生阴灵根,资质极好,比寻常天灵根也差不到哪去,紫霄真君对这个嫡孙极为看重,自幼便亲自教导,在宗内地位不低,修炼资源从来不缺,便是寻常元婴长老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只是此人心术不正。”
鬼猿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鄙夷:“他仗着祖师的宠爱和嫡孙的身份,在宗内行事极为跋扈。
“先是欺辱了宗内一位师姐,事情虽被紫霄真君压了下来,但那位师姐后来却道心受损,修为再无寸进,不几年便郁郁而终。”
“这还不算。后来他外出游历时遇上了鬼灵宗的一个妖女,被那妖女三言两语迷得神魂颠倒,彻底失了心智,竟然偷偷潜入藏经阁,将紫霄宗的几部镇派经书抄录下来送给了鬼灵宗。
“那几部经书之中,有一部是紫霄宗代代相传的《紫霄心经》,乃是宗门道统的根本所在。”
李易听到此处,眉梢微微一挑。
紫霄心经,这部功法在他得到的紫霄丹经上有过提及!
虽然名声不及那些灵界流传下来的古法响亮,却也是凡界最顶尖的正道功法之一。
将镇派功法送给外人,这在任何宗门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鬼猿继续说道:“这还不算最过分的。他后来又被那妖女唆使,帮她在宗内安插眼线,将紫霄宗各处灵脉秘境的位置、守山大阵的阵眼分布、几位元婴长老的闭关之所,一一泄露了出去,险些将紫霄宗经营数万年的一条四阶极品灵脉拱手送人。
“若是鬼灵宗当时当真动手偷袭,紫霄宗的根基都要被动摇。”
“事情败露之后,紫霄真君勃然大怒。”
鬼猿缩了缩脖子,似乎是残魂记忆中紫霄真君震怒的场面太过骇人,连带着它这个“二手”接收者也感受到了几分余威:“紫霄真君亲手将他拿下,当着全宗上下十数万弟子的面,一掌废去了他大半修为,然后将他关押在这间地下石殿之中,令其面壁思过,永世不得踏出此地一步。
“但紫霄真君终究念及血脉之情,给他留下了一面紫霄令。
“他便是靠着紫霄令的庇护才勉强撑过了天地蟾吞噬仙岛的那场浩劫。
“紫霄令替他挡下了绝大部分冲击,才让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灰飞烟灭。
“但紫霄令能护住肉身,却挡不住灵气的枯竭与岁月侵蚀,他最终还是困死在了这间石殿里,肉身腐朽,只剩残魂!”
李易听到这里,心中大致有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此人的身份是真的,经历也是真的,只不过遗札中将所有的恶行一笔抹去,只留下一个可怜兮兮的临终遗愿。
将真相与谎言编织在一起,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这种骗术最难识破,可惜碰上了他。
他换了一个问题:“传送阵的事,他知道多少?”
鬼猿又翻了翻残魂中的记忆碎片,讪讪一笑:“主人,此人只知道这石殿中有一座传送阵,是紫霄真君当年亲手布置的。
“但他被囚禁在此多年,从未亲自进去过,传送阵究竟藏在石殿何处,他也不知!”
李易点点头,传送阵的事可以暂且按下,眼下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
他将手中那枚紫霄令掂了掂,问道:“紫霄令,是不是灵宝?”
鬼猿嘿嘿一笑:“主人果然见多识广,却是灵宝无疑!”
它咂了咂嘴,整理了一番从那残魂中搜刮来的记忆,继续说道:“此宝的妙用,共有两重。
“其一,是聚灵,它能强行牵引方圆十数里的天地灵气,临时汇聚于令牌之中,增强主人的爆发战力与术法威力。。
“其二,是禁灵。此令一旦激发,短时间内在一定范围内,除持有者外,旁人再难从天地间吸收到半分灵气!
“便是手握灵石想要恢复法力,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吸收速度十不存一。
“等于说,与持有此令的人斗法,打得越久就越吃亏,对手的法力只出不进,迟早要被活活耗死!”
李易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这两重效果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在同阶斗法中立于不败之地的利器。
唯一可惜的是,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还操控不了它!
别说灵宝,就是伪灵宝,自己也操控不了。
鬼猿还未说完,舔了舔嘴唇,又补充道:“主人此宝的本体,乃是元磁金精!”
李易:“元磁金精?”
此物很陌生,他从来都没有听过!
鬼猿谄媚一笑,说道:“小猴我跟过数任主人,对此物倒是了解一二!
“此物在修仙界可是稀罕得紧。
“它天生自含一缕元磁之力,能克制五行法术,凡是带有五行属性的法宝、法术,到了它面前,威力都要大打折扣。
“寻常修士的飞剑法宝若被此令散发出的元磁之光扫中,轻则灵气紊乱、运转不灵,重则直接被镇压落尘,连御使都做不到!”
鬼猿说得兴起,又继续卖弄道:“元磁金精,在元磁灵材中算是最为顶级的一种,比元磁灵玉还要高出一个品阶。
“元磁灵玉虽然也有克制五行之效,但质地偏脆,炼制之时稍有不慎便会碎裂。元磁金精则不同,它坚不可摧,便是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印痕。
“正因如此,这紫霄令历经不知多少万年光阴,如今取出来,依旧是金光耀目,不见丝毫黯淡磨损。”
李易怔了怔,他料到这紫霄令不凡,却没想到不凡到这等程度。
但他知道鬼猿肯定不会乱说,它万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大晋仙朝,不论是皇族元婴修士还是鬼灵宗阴元生那样的人物都跟过!
他将紫霄令取在手中,先用一层青濛濛的乙木灵气裹住手掌,这才细细端详。
饶是隔着一层灵气,那令牌表面散发出的金色光华依旧耀目夺人,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远比同体积的寻常金铁重了数倍不止。
令牌表面密布着细密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并非人为篆刻,而是元磁金精在天地间孕育万年方才形成的天然磁纹,每一道纹路都隐隐散发着无形的磁力波动。
他心中不禁想起一桩往事。
之前妖族比斗时,元婴中期的南宫萍为了炼制一件克制五行法宝的本命法器,四处搜罗元磁灵玉而不得,最后还是从万灵宫三大元婴后期的青霄真人那里得到一小块,足见那东西的稀罕。
而眼前这枚以元磁金精炼制的紫霄令,比元磁灵玉还要胜过一筹,无论是质地之坚、磁力之强,还是存世之稀少,都远非后者可比。
这般看来,那位紫霄真君的嫡孙虽然人品不堪,可手里当真是有好东西。
可惜此人空有如此重宝,却心术不正自毁前程,最终落得个被囚石殿、尸毒攻心、残魂夺舍反被吞的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
……
当北陵侯与琴心仙子见到白萱儿的天鬼法相后,甚至感觉眼花了!
北陵侯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的神识出了偏差。
天鬼法相——这怎么可能是天鬼法相?
在鬼灵宗,天鬼法相乃是镇宗之术,唯有四大元婴后期的大长老才有资格修炼并驾驭。
这不是什么门规祖训,而是铁打不动的天道限制。
修炼天鬼法相需要以自身元神为根基,以元婴后期的浑厚法力为支撑,二者缺一不可。
元婴中期修士即便得了修炼法门,元神强度也承受不住天鬼附体时的反噬,强行修炼只会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历代以来,从无例外。
也正是因为这四大元后皆身怀天鬼法相,鬼灵宗才能在化神不出的局面下,依然与各大超级势力分庭抗礼。
大晋皇族有化神坐镇,紫霄宗有化神坐镇,千机宗亦有化神坐镇,可这三家的化神老祖,没有一人敢轻易踏足鬼灵宗的山门。
因为不需要四大元婴后期齐出,只需其中三人联手,再辅以三尊天鬼法相分身,便是化神修士亲自出手,也无法稳操胜券。
一个不慎,甚至有被重伤的可能。
这是鬼灵宗傲视大晋修仙界数千年的根本所在,也是大晋各方势力默认鬼灵宗超然地位的根基。
可眼前这女子,分明只有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
北陵侯反复感应了数遍,灵压的强度、神识的凝练程度,都确凿无疑地指向元婴初期,绝不会错!
元婴初期,天鬼法相。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像一个刚入门的武徒举起了一柄千斤重剑,根本就不可能!
除非她的元神天生异于常人,足以跨越两个小境界的鸿沟。
又或者,她是某种鬼修灵体,能以最小的元神消耗驾驭天鬼之力。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眼前这个白发红衣的女修,绝不能用寻常的元婴初期标准来衡量。
北陵侯与琴心仙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这二人心中忌惮,白萱儿何尝不是。
她一双美目在北陵侯与琴心仙子身上一扫而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劲敌!
生平仅见的劲敌!
单从灵压而论,这二人的气息绝非初入元婴的修士所能拥有。
那金冠龙袍的中年男修周身剑意含而不发,很明显是一位剑修!
抱琴女修看似清冷淡漠,表面上波澜不兴,底下却藏着颇为浓郁的浑厚法力。
并且,相比中年男修,此女对自己的敌意明显更大!
这两人,随便哪一个放出来,都比身旁这尊生出灵智的元婴傀儡强出不止一筹。
白萱儿心思电转,方才收回体内不久的天鬼法相再度在她身后轰然展开,六件本命法宝齐齐一震,森然杀意如狂风向四面八方席卷。
但这还不够。她拢在袖中的右手轻轻翻转,一方锦帕已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这是她的两大灵宝之一,织天锦。
用四阶中期天蛛的蛛丝外加数种珍稀灵材炼制而成,看似轻薄柔软,却可化作遮天蔽日的罗网,便是元婴修士被罩住了也休想轻易脱身。
与此同时,她丹田中那口摄魂钟也已蓄势待发,只消一念便可在识海中敲响,专攻元神。
北陵侯见状,那张威严端方的脸上挤出一抹近乎讨好的笑意,语气也比方才软了三分:“仙子莫要如此,莫要如此!我乃大晋皇族北陵侯,与你鬼灵宗大有渊源。
“近万年来,足足有十数桩联姻,算起来,你我还有几分亲戚情分在里头!”
这话倒不是凭空捏造。大晋皇族与鬼灵宗同为大晋修仙界的顶尖势力,万年甚至数万年来,皇族子弟嫁入鬼灵宗的有之,皇族世子迎娶鬼灵宗女修的亦有之。
虽说修仙之人不太讲究凡俗的亲戚名分,但真要论起来,拐弯抹角总能攀上些关系。
北陵侯说这话,一来确有其事,二来也是借机示好,不想与这位身怀天鬼法相的白发女修起无谓的冲突。
然而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一道目光冷冷地刺了过来。
琴心仙子依旧抱着瑶琴,面色清冷如常,可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酸意。
她将北陵侯吊在身边这么多年,若即若离,不远不近,时冷时热,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全凭自己一时的心意和心情。
她嫁不嫁,是她的事。
她什么时候嫁,也由她一个人说了算。
北陵侯在她面前从来只有等与求的份。
但有一条底线是铁打的,他不能对别的女修有半点非分之想。
多看一眼也不行!
这一眼刺过来,北陵侯后脊一凉,赶紧朝琴心仙子挤出一个笑脸,同时一道传音飞快地递了过去,解释自己只是权宜之计,绝无他意。
琴心仙子冷哼一声,目光移开,算是勉强放了他一马。
白萱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动。
她知道对方误会了。
对方口中的“鬼灵宗”,是大晋修仙界那个庞然大物。元婴近三十位,四大元后坐镇,光是元婴修士的数量便抵得上整个九灵界所有宗门加在一起。
而她的鬼灵宗,在九灵界不过是她一人苦苦支撑的一座宗门,虽然也称霸数百万里的极西之地,但规模与声势,与大晋鬼灵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她并未因此生出什么自卑之心。
鬼灵宗的传承,半点不比大晋那个鬼灵宗差。她所修炼的《天鬼长生功》乃是货真价实的灵界功法,直指长生大道!
这等传承,便是大晋鬼灵宗也未必拿得出来。
宗门大小不过是一时之势,功法的根基才是万世之业。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旧,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剑拔弩张:“两位道友为何从洞中出来?莫不是碰到了什么难缠的禁制?”
琴心仙子目光微转,看向白萱儿,不答反问:“那仙子来此处,又是何意?”
白萱儿只扫了一眼,便将琴心仙子那点醋意看了个通透。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鄙夷——你看中的男人,也配入我眼?跟那个呆子比起来,这种货色也只有你自己当作宝贝。
“本仙子自然是来寻传送阵的。”
“我本意是来此寻些高阶灵药,为突破元中做准备。哪知道这地方却是个穷乡僻壤,什么都没有。”
说完,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北陵侯与琴心仙子面上淡淡扫过:
“若是两位道友觉得里面的禁制敌不过,那且让本仙子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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