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佛像的金顶上,整个殿里都是暖融融的光。
她躺在帐篷里,身上盖着两件外套,一件是黑瞎子的,还有一件不知道是谁的。
她侧过头,看见黑瞎子坐在她旁边,靠在墙上睡着了。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即使在梦里也没松开。
他的脸很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进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没有血渗出来。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让人心疼,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但嘴角又微微弯着,像梦见了什么好事。
长乐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有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他立刻醒了。不是慢慢睁眼的那种醒,是猛地睁开眼,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长乐!”他的声音很急,眼睛四处找她,看见她醒了,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你醒了。”
长乐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把目光移开,看着头顶的梁架。“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长乐愣了一下。
一天一夜,他就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她看着他,他的脸更白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更深了,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她的嗓子忽然堵得慌,咽了一下,把那感觉压下去。“你一直在这儿?”
黑瞎子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长乐,你真的是我的妻子。”
长乐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睛、认真的表情、微微发抖的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不知道脑子里那些空白的部分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心里那股疼从哪儿来。
但她知道,这个人没有骗她,他不会骗她。
“我还没想起来。”她的声音很轻。
黑瞎子看着她。“我知道。”
“你别跟我太亲密,我不习惯。”
黑瞎子看着她,看着她的表情,不是冷,不是抗拒,是一种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他的心里像被人扎了一根针,不深,但疼。
“我想照顾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一点试探,还有一点可怜,“你受伤了,不方便。我帮你换药、打水、拿饭。”
他看着她,“行不行?”
长乐看着他,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担心,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怕被拒绝,又像不管被拒绝多少次都不会放弃。
她忽然觉得嗓子堵得慌。“随便你。”
她把目光移开。
黑瞎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嘴角弯起来,弯得很轻,但确实是弯了。“好。”
他站起来,因为坐太久腿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供桌才站稳。
长乐看着他那副样子,想说什么,忍住了。
王胖子端着粥进来,看见长乐醒了,眼睛亮了。
“长乐!你醒了!”他把粥放在桌上,上下打量她,“脸色还是有点白,得好好补补。”
长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圆乎乎的脸、关切的表情、絮絮叨叨的嘴,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挺好的。
她不记得他,但她觉得他好。
“胖子。”黑瞎子打断他。
王胖子愣了一下,看了黑瞎子一眼,又看了看长乐,忽然明白了。“行行行,你们聊,我出去。”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这部小虐剧,终于开始变甜了啊。”
黑瞎子瞪了他一眼,他把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黑瞎子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长乐看着那勺粥,又看着他。“我自己来。”
“你手上有伤。”
“左手没伤。”
黑瞎子看着她,她把碗从他手里端过去,自己喝。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苍白的脸、微微抿着的嘴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长乐。”她抬起头。“嗯?”
“你以后别骗我了。”
长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看你表现。”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长乐没看他,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解雨臣的计划如约成功了一部分。汪家派来的人被解决了大半,剩下的缩回了老巢。
张日山说这是好消息,说明汪家已经乱了阵脚,只要再给他们一击,就能彻底收网。但收网的地点不在墨脱,在古潼京。那片沙漠,那片废墟,那片他们曾经找到长乐的地方。
“得回去。”解雨臣把地图摊在供桌上,“汪家剩下的人全缩在古潼京那边,张日山说这是最后一战了。”黑瞎子看着那张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红圈。古潼京,沙漠,废墟,还有那些他不愿回想的记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长乐,她坐在墙角,靠着墙,闭着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
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不像之前那么紫了。他看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长乐睁开眼,看着他。“怎么了?”
“跟我去古潼京。”
长乐愣了一下。“为什么?”
“怕你跑了。”
长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理直气壮的表情,忽然想笑。她忍住了。“我跑不了。伤还没好。”
“好了你更跑不了。”黑瞎子在她旁边坐下,“所以趁你还没好,先把你看住。”
长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赖皮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烦。她别过头不看他了。“随便你。”
黑瞎子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
王胖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吴邪踢了他一脚,他赶紧闭嘴。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雪停了,风也小了,阳光照在雪山上金灿灿的。
黑瞎子把长乐裹得严严实实的,雪服、帽子、围巾、手套,只露出两只眼睛。长乐被他裹得像只熊,走路都费劲。
“你至于吗?”她的声音闷在围巾后面。
“至于。”黑瞎子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长乐挣了一下,没挣开。“我自己会走。”
黑瞎子没松手。“我知道,但我想拉着。”
长乐不说话了。
王胖子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想“啧”又忍住了,嘴角翘得老高。
下了雪山,坐上车往古潼京开。
长乐坐在后座,黑瞎子坐在她旁边。
他看着窗外,她看着窗外,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上。
他低头看她,她睡着了,眉头松开了一点,嘴唇微微抿着。
他没动,怕吵醒她。车开了很久,她一直靠着他的肩。他的肩膀麻了,也没动。
到了古潼京,天已经快黑了。
沙漠还是那个沙漠,无边无际的,风卷着沙子打在车窗上沙沙响。长乐醒了,看着窗外那片黄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黑瞎子看着她。“想起什么了?”
长乐摇头。
黑瞎子没追问,拉着她下了车。
营地在废墟东边,几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生着火。张日山派来的人已经等着了,看见他们过来迎上去。
“黑爷,汪家那边有动静了。明天一早行动。”黑瞎子点了点头,拉着长乐往帐篷走。
长乐被他拉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黑瞎子。”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嗯?”
“你打算铐我一辈子?”
黑瞎子看着她,看着她在暮色里的脸。
“嗯。”他说,“一辈子。”
长乐看着他,看了很久,低下头。“随便你。”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帐篷。黑瞎子站在外面,看着那扇晃动的帐篷帘子,忽然笑了。
“傻子。”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王胖子从旁边的帐篷探出头来,看见黑瞎子一个人站在外面傻笑,摇了摇头。“完了,这人彻底没救了。”
吴邪在他后面,也探出头来看了看,缩回去了。
夜风很凉,沙漠里的星星很亮。黑瞎子站在帐篷外面,抬头看着那些星星。
他现在也看着星星,她不记得他了。但她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掀开帐篷帘子走进去。长乐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缩在睡袋里,只露出一截头发。他在她旁边躺下来,看着她那截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很轻,像怕弄醒她。
她没动。
黑瞎子把手缩回去,闭上眼睛。他听着那声音,听着她的呼吸,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长乐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着,十指交扣。
她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没抽回来。
她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儿。黑瞎子握着长乐的手,长乐没有抽开。这一次,谁都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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