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的商队一路向北,穿越逐渐荒凉的官道,半月后,队伍顺利抵达北境重镇——朔方城。
朔方城不愧为边关第一雄城,城墙高厚,饱经风霜,带着刀劈斧凿的痕迹。
城内却意外地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南来北往的商客,透着北境特有的粗粝的生机。
陆瑶扮作的江南寡妇苏娘子,戴着帷帽,住进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云来居。
安顿好后,她立刻让韩成拿着谢昀给的玄铁小令和她的亲笔信,前往城西的朔方军大营求见沈熠。
两个时辰后,韩成带回一个穿着普通军士棉袄,正是沈熠。
就算有心理准备,可看到陆瑶时仍忍不住惊喜,眼中都是光亮。
“瑶儿!”沈熠的声音因激动有些发紧,他快步上前,却又在距离她三步处蓦然停住,目光迅速扫过她周身,见她无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此处危险,并非……”
“沈熠,”陆瑶打断他,眼中是久别重逢的暖意,“我来送冬衣和药材。顺便,看看老朋友是否安好。”
他比上次在京郊分别时更瘦,更黑了些。
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肩背挺直如松。沈熠看着她的笑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低叹,侧身让开:“此处非说话之地,若不嫌弃,营中略备薄茶……”
“好。”陆瑶点头,重新戴好帷帽。
朔方军大营,沈熠的中军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刺骨的寒意。
沈熠挥退亲兵,帐内只剩下他与陆瑶。
沈熠亲自为她斟了杯热茶,声音低沉,“京中之事,我略有耳闻。你与琅儿……可还安好?”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显然,京中发生的事他都知晓。
“有惊无险,都过去了。”陆瑶言简意赅,不想多谈京城纷扰,转而问道,“边关近来情势如何?我一路行来,见关卡盘查甚严,城内气氛也略显紧绷。”
沈熠神色一肃,放下茶盏:“不太好,秋末以来,关外几个大部落因草场和过冬物资,摩擦加剧。”
前几日,西线一处哨卡还遭遇了小股精锐偷袭,伤亡了不少兄弟。
沈熠拳头微微攥紧,眼中闪过痛色与怒意。
“有人提供军械图谱?”陆瑶心下一沉,这与她梦中情况隐隐吻合,“可查到来源?”
沈熠摇头,脸色阴沉:“正在查。但对方很狡猾,几次线索都断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怀疑,军中有内鬼接应。否则,对方对我方哨卡换防和巡逻路线不会如此熟悉。”
帐内气氛一时凝重,炭火噼啪作响。
陆瑶看着沈熠紧锁的眉头,决定不再绕弯子。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沈熠,我做了个梦,梦到北境将有一场大乱。”
陆瑶将梦中场景,包括他那位表兄的癫狂言语。
随着她的叙述,沈熠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起初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到最后,已是一片骇人的冰寒。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与深切的悲愤。
“是……表哥,”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曹宁!”
陆瑶的心重重一沉。
“你……早就有所察觉?”陆瑶试探着问。
沈熠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与沉痛。
表兄曹宁现任朔方军参军,掌管部分文书和粮草调度,是他在军中最信任的臂助之一。
“近来几桩蹊跷之事,疑点都指向能接触到核心军务之人。我排查过许多人,唯独不愿去深想他。父亲待他如亲子,我视他为兄……为何?!”
最后两字,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被至亲背叛的锥心之痛。
“或许,与沈家欠他父亲有关?”陆瑶提醒道。
沈熠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恍然与更深的晦暗,似是想起了某些家族旧事。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谢。” 他看向陆瑶,目光沉重而感激,“我沈家历代镇守朔方,哪怕守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
“边关战乱,受罪的是无辜的百姓,若因我沈家而起,更是百死难赎。”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此事我已知晓,自有计较。瑶儿,你此行目的已达,朔方城即将成为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即刻安排人手,护送你明日便南返!”
“不行,” 陆瑶断然拒绝,也站起身,“我既然来了,便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熠,捉贼需赃。你若此时动他,无真凭实据,反而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动摇军心。我的商队身份是很好的掩护,或许……可以帮你钓出他来,拿到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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