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套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景彦看见林亦的瞬间,本能瞬移到她面前,抬起手臂将她护在身后。
林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的小腹,眼底茫然:“怎么了?”
她还想再追问,可当目光对上陆景彦那张沉郁的近乎发黑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顺着陆景彦的视线看过去,当看清不远处端坐的武铂均时,瞳孔骤然紧缩。
他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和陆景彦是什么关系?
此时林亦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可陆景彦沉冷警惕的神情,明显在告诉她,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武铂均抬眉,目光落在林亦身上,似笑非笑道:“林丫头,还记得我吗?”
林亦定了定神,水眸半眯,语气冰冷:“武铂钧。”
武铂钧眉间皱纹深了几分,故意‘嘶’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能直接称呼长辈的名字?你父亲林铮,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亦站在陆景彦身后,眸光冰冷地直视着武铂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对武铂均的印象,仅限于小时候见过几次。
林铮从来不让她过多接触自己的圈子,比起尹继华他们,她见武铂均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小时候,她是几个人中唯一的女孩,武铂均身上那股慑人的气势,总让她心生畏惧。
每次见到,都会下意识躲着。
那时和她最亲近的白景行,总会把她护在身后。
后来林铮彻底断了她和所有人的联系,再也不让她见这些相关的人。
直到她准备和尹司宸订婚,才重新有了来往。
武铂均的话落了许久,林亦始终没有接话。
她看着陆景彦眼底的警惕与凌厉,又看向武铂均那双没有丝毫暖意,满是阴鸷的目光。
心中已然对当下的处境有了清晰的预估。
林亦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下陆景彦护在她身前的手臂,语气清冷:“看来,我今天不是那么容易能离开了?”
武铂均垂眸,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声音沉凉:“这话可说错了,我压根就没想放你离开。”
他故意停了几秒:“但......是凡事也有个万一,如果我能拿到想要的,也有可能放你们离开。”
陆景彦冷眯着双眸回视着他:“你想做什么?”
武铂均迎上陆景彦那双满是危险的眸子:“我要成品。”
陆景彦的呼吸渐沉:“我说了,原材料已经耗尽,而且就算有原材料,也需要时间研制,急不来。”
武铂均却连忙点了点头,故作赞同的模样:“对,是这么个理。”
话音顿了几秒,他倏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诡:“但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和你父亲不一样,只要你想做的,就没有做不成的,不是吗?”
陆景彦喉结轻滚动,声音又冷又硬:“做不到。”
面对陆景彦的强硬,武铂均却不怒反笑,“陆世侄能力大,脾气也大,我能理解,但武伯伯有的是办法,让你就范。”
陆景彦心头一紧,下意识又往林亦身前退了一步,将她护得更严实,眸光如刀,紧盯着武铂均。
武铂均的视线始终落在陆景彦身上,他边说边抬起手,语气狠戾:“既然陆世侄这么有骨气,那就别怪伯伯我手下不留情了。”
他抬手的瞬间,一旁的保镖立刻上前,递过来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放在他的手上。
武铂均指尖摩挲着装置,声音阴寒刺骨:“这个装置控制着整个医院的管道系统,只要我这么一按,神经毒素就会顺着管道蔓延开来,到时候这里会发生不少有意思的场面,你想看看吗?”
说着,他作势就要按下遥控器。
“我答应你!”陆景彦厉声阻止。
武铂均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得意:“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转头对着一旁的保镖低声吩咐了几句,保镖闻声,立刻快步退了出去。
武铂均的视线再次落回陆景彦身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今天就要看到成品。”
陆景彦眉间瞬间拧紧:“今天绝对不可能,时间根本不够,就算我拼尽全力,也没法在一天内研制出成品!”
武铂均故作搓了搓手,语气玩味:“看来,激励还是不太够啊。”
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陆景彦,落在他身后的林亦身上,语气阴柔:“林侄女,你说呢?”
话落,他阔步走到林亦身边,缓缓俯身,凑近她,浑身散发着摄人的寒气:“你说,要是把你加上,陆少爷会不会更有动力?嗯?”
不等林亦开口,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冷:“但是你不太安分,都到这地步了,还在想着往外面传递消息。”
话音刚落,他猛地伸手,攥住了林亦戴着婚戒的那只手。
“这枚戒指虽然看着不起眼,可你的小动作太明显,还是被我发现了。”
武铂均的力道极大,攥得林亦手腕生疼。
林亦眉间拧紧,强忍着手腕的疼痛,用力挣扎:“放开我!”
武铂均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快速摘下林亦无名指上的婚戒,随手扔给身旁的保镖,沉声吩咐:“去,把这个处理掉,别留痕迹。”
保镖应声退下后,武铂均冷笑一声,目光紧紧锁住林亦,两人无声对视着。
林亦丝毫不惧,抬眸迎上他那双阴冷刺骨的眸子。
对视了片刻,武铂均缓缓直起身子,嘴角半扬:“不愧是林铮的女儿,正所谓虎父无犬女,倒是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风骨。”
话音刚落,林亦眸光骤然一凛,语气冰冷锐利:“当年白铭叛国,就是因为你,对吗?”
林亦的话让武铂均嘴角的戏谑瞬间僵住。
林亦捕捉到他眼底的犹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看来我猜对了,当年最先叛国的人根本就是你,而白铭,不过是你用来掩人耳目的棋子之一罢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知好歹,半点不懂尊敬长辈!”武铂均脸色一沉,“白铭是我一手养大的,他为我做事,向我报恩,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武铂均的话彻底点燃了林亦的情绪,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怒意,声音陡然拔高:“武铂均!你假死叛国,毁了白铭,毁了整个白家,还在E国苟且偷生,操控陆氏这么多年,为你那些违法勾当披上合法的外衣,你对得起你曾经穿的那身军装,对得起你军人的身份吗?!”
林亦的质问在诺大的房间里久久回响。
陆景彦倏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林亦仅仅凭着刚才短暂的几句话,就已经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武铂均闻言,先是怔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阴笑起来:“林侄女,你可真聪明,比你父亲当年可要通透得多了。”
林亦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酸涩,声音悲凉:“可怜我父亲,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被曾经敬重的首长,亲手害死的。”
武铂均眉间拧紧:“胡说八道!害死你父亲的人是白铭和白景行,跟我有什么关系?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林亦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眼神冰冷地直视着他:“所有的一切,皆因你而起,是你自己叛国,还拉着整个白家下水,你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祸害!”
“祸害?”武铂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声音嘶哑,“我当年出去执行任务,不幸被俘,被敌人拖着走了大半个地球,受尽了几百种酷刑,浑身的骨头几乎都断过一遍,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你们懂吗?!”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眸光也越来越阴鸷,眼底翻涌着偏执与怨毒:“当我在地狱里挣扎的时候,我的信仰在哪?我的倚靠在哪?我假死之后,除了白铭,尹继华、林铮、江城,还有谁记得我?还有谁想过要帮我报仇?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错吗!”
林亦看得真切,此刻武铂均那双眸子里,早就已经没有一点人性的温度,只剩下偏执和怨毒。
武铂均的嘶吼落下,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景彦终于开口,声音沉重:“我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我父亲的实验室。”
他抬眸,目光直直看着武铂均,语气略悲:“我父亲当年是为了稳住陆氏,保住一家人,才被迫答应和你合作,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合作,竟把自己彻底折了进去。
“这些年,他虽迫于你的要挟,帮你研制药物,却始终没有让你完全掌控局面,你的那些人口贩卖、器官买卖的违法勾当,我父亲从来没有参与过,可也正是因为他不肯同流合污,你才设计陷害,让他替你背了所有黑锅。”
“是他不识相!”武铂均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狠戾,“我帮他稳住陆氏,给了他权势、财富,给了他一切他想要的,可他呢?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阳奉阴违,处处跟我作对!导致我现在原材料即将耗尽,这么多年过去了,成品却始终没做出来,我已经老了,我还有多少年能等?啊!”
武铂均最后的一声嘶吼落下,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好翻涌的情绪:“既然你们这么振振有词,说得冠冕堂皇,那我倒要看看,面对和林铮当年同样的情况,你们会怎么做?”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通体莹白的药丸。
“这个药,就是林铮当年吃的那种药的升级品,”武铂均指尖轻点药丸,语气阴恻,“吃下去之后的副作用,可比十年前那个药严重得多,滋味可不好受。”
他捏起那颗药丸,放在手心,递到林亦面前,眼神戏谑:“林侄女,要不要亲自感受一下,你父亲当年承受的痛苦?”
林亦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陆景彦见状,立刻侧身站到林亦身前,将她整个护在身后,死死盯着武铂均,语气决绝:“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成品,我说到做到!”
武铂均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哎呀,我真的好感动!不过药都拿出来了,不吃怪可惜的。”
话锋一转,他眼底的戏谑越来越浓,“既然林侄女不肯吃,那陆世侄,就由你代劳如何?”
说着,他边笑边抬起手,将手心的药丸递到了陆景彦面前。
“景彦,不要吃!”林亦下意识拽住陆景彦的手臂,声音发颤,“那药吃了人就废了!当年我父亲就是被这药毁了!”
如果武伯钧所言不假,这药的威力远超当年,如果陆景彦吃了,下场只会比她父亲更惨烈。
武铂均挑眉看向林亦:“林侄女,你是不是搞错了?吃或者不吃,决定权可不在你们手里,而在我。如果陆世侄不肯吃,那就只能劳烦你代劳喽。”
“我吃!”陆景彦几乎是紧接着他的话尾开口,没有丝毫犹豫。
“景彦!不行!”林亦急得眼眶泛红,拼命摇头,伸手就想去抢武铂均手心的药丸。
陆景彦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苦涩地勾了勾嘴角,声音温柔决绝:“林亦,我绝对不能让你出事,哪怕代价是我自己。”
林亦眼眶瞬间泛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了命想要去阻止。
可陆景彦已经先一步从武铂均手心拿走药丸,没有丝毫迟疑,快速放进嘴里,连带着那颗单兵胶囊,一并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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