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充满绝望和难以置信的呢喃,打破了这死寂的恐怖。
伊莎贝拉,站在一个稍小一些的培养皿前,这位一向冷静和铁血的王牌特工,此刻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扶着培养皿坚硬的金属底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个培养皿里的绿色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体型娇小的实验体。
它的身体已经完全兽化,长满了粗糙的鳞片和锋利的爪子,但它的头部,却依然勉强保留着一个大约七八岁人类孩童的面部特征。
孩子紧闭着双眼,眉宇间还残留着属于人类的纯真,但它的下颚骨已经被残忍地锯开,换成了某种猛兽的下颌结构。
这种将纯真与残忍缝合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彻底击穿了伊莎贝拉的心理防线,她猛地转过头,弯下腰,对着旁边空旷的过道,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们在这里……到底干了什么?这群疯子!”伊万也放下了手中的重机枪,那双犹如西伯利亚寒风般冰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
俄罗斯寡头虽然双手沾满血腥,但这种彻底践踏人类伦理底线的实验,依然触碰到了他作为人类的最后底线。
陆铮站得笔直。
深邃的黑眸如万年寒潭,冷冷地扫过这片由玻璃和钢铁组成的畸变森林。
“这里,就是他们批量制造杀戮机器的兵工厂。”
陆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握着突击步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这些,就是幽灵的子宫。”
他转过头,看向依然站在门边、神色空洞的陆夏。
这就是陆夏刚才感到“熟悉”和“寒冷”的原因。
她,也是从类似于这样的绿色培养皿中,经过了无数次撕裂灵魂的折磨,才最终被淬炼成了一把完美的兵器。
这满屋子的畸形怪物,在生物学的层面上,都是她的“同类”。
陆铮走过去,宽厚温暖的大手稳稳地按在陆夏单薄且冰冷的肩膀上。
“夏,”陆铮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你和它们不一样,你是个活生生的人。”
陆夏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温度,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陆铮,微微地点了点头。
“继续推进,搜索有价值的东西。”
陆铮重新端起步枪,下达了探索指令。
众人强忍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端着枪,在这片由绿色荧光和惨白冷光交织的钢铁与玻璃森林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培养皿排列得极其密集,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过道,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显得分外孤寂。
他们顺着中央主通道,向着实验室的深处摸索。
越往深处走,培养皿的体积就越大,里面悬浮的生化变异体也就越发成熟和恐怖,各种完全脱离了地球碳基生物进化树的畸变造型,不断冲击着众人的视觉神经。
惨白的冷色调无菌灯光,将这座约两个足球场般大小的地下核心生物实验室照得纤毫毕现。那些高达数米的圆柱形强化玻璃培养皿中,淡绿色的营养液不断翻滚着细小的气泡,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走在队伍中间的陆夏,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去看左右两侧那些体型庞大、插满管线的生化巨兽,直勾勾地盯着实验室大厅的最深处。
在那里,有一扇被厚重防弹玻璃隔离的独立大门,门上没有任何醒目的警示标志,只有一排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虹膜扫描仪。
陆夏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呼唤,她脱离了小队的防御阵型,没有理会周围的戒备,径直朝着那扇隔离门走去,军靴踩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发出轻微且孤独的哒哒声。
陆铮站在最前方,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陆夏的异样。
他立刻停下脚步,右手紧握着突击步枪,左手迅速握拳高举,对着身后的韩文渊、雷烈等人打出了一个“原地警戒、掩护侧翼”的战术手势。
随后,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大步跟上了陆夏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巨型培养皿。
当陆夏走到那扇防弹玻璃隔离门前时,门上的虹膜扫描仪射出一道红色的光束,在她的瞳孔上快速扫过。
“滴——身份确认,恒温区,准入。”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厚重的玻璃门向两侧平滑移开,一股比外面大厅更低、带着浓重防腐剂气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陆铮紧随其后跨入大门。
穿过隔离门,这里的空间比外面的大厅要小得多,也安静得可怕。
这里的培养皿容积仅仅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身躯,但连接在上面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和数据线,精密程度却呈指数级上升。
当陆铮的目光顺着冷光灯的照射,看清那些培养皿里悬浮着的东西时。
饶是这位在尸山血海中趟过无数次、见惯了人间炼狱的战神,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营养槽里,悬浮着数十具未着寸缕的女性实验体。
她们闭着双眼,苍白的皮肤在绿色的液体中显得毫无生气。
而真正让人感到窒息的,是她们的面部骨骼轮廓、五官比例、甚至身体的各项体貌特征。
几乎一模一样。
这几十具浸泡在液体中的实验体,与站在门边的陆夏,有着令人胆寒的相似度!
这些与陆夏面容相似的实验体,没有陆夏那种犹如完美杀戮机器般的匀称与强悍,她们每一具身体上,都展现着基因崩溃带来的惨绝人寰的折磨。
左边第一个培养皿中,那具躯体的细胞仿佛经历了恐怖的极速衰老,原本应该属于少女的肌肤,如同枯萎的树皮般紧紧贴在骨骼上,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风干了八十年的干尸,唯独那张脸的轮廓,还能依稀辨认出陆夏的影子。
它右侧的一个营养槽里,情况更加惨烈,这具实验体显然无法承受病毒带来的“狂暴代谢”,体内的能量在瞬间失控。她浑身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撕裂状溶解,就像是被某种强酸从内部腐蚀过一样,只剩下森森白骨和几缕残存的肌肉纤维在绿色的液体中飘荡。
而在最深处的几个培养皿中,那些实验体的面容扭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是经历了超出碳基生物承受极限的痛苦后留下的痕迹,她们的头骨被残忍地锯开,大脑的大部分额叶被直接切除,留下了一道道丑陋、狰狞的手术缝合线。
一将功成万骨枯。
陆铮站在这些培养皿中间,一股凛冽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瞬间明白了幽灵组织泯灭人性的实验逻辑。他们并不是在某一个实验室里,通过一次简单的心血来潮,就“造”出了陆夏这个能够压制基因反噬、免疫痛觉、且各项体能指标突破极限的“完美兵器”。
在得到陆夏这件完美的作品之前,他们进行了成百上千次的残酷试错。
这几十个畸形、惨死在培养液中的实验体,就是陆夏未能撑过基因崩溃的“姐妹”,是她踏上这条修罗之路的“前身”。每一具尸体,都代表着一次失败的活体实验,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命在无尽折磨中走向毁灭。
陆夏安静地站在这些巨大的玻璃柱前,清澈且空洞的眼眸,静静地倒映着培养皿中这些扭曲、惨死的面容。
幽灵组织的神经改造手术,剥夺了她表达悲伤和恐惧的神经回路,她不会流泪,也不会像常人那样崩溃大哭。
但生物的本能是无法被彻底抹杀的。
一种深植于基因底层的战栗,一种面对同源生命陨落时的宏观共鸣,让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单薄的双臂。
她没有说话,但这具在枪林弹雨中稳如泰山的身躯,此刻却在冷光灯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陆铮转过头,看着这个抱着双臂、孤零零地站在满屋子“尸体”中间的女孩。
他没有说任何苍白无力的话语,在这个被罪恶填满的房间里,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且可笑。
陆铮大步走上前,伸出双臂,无比霸道、却又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将还在微微发抖的陆夏,一把拉进了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大手轻轻扣住陆夏的脑后,将她的侧脸紧紧地压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彻底隔绝了她看向前方那些残忍血腥画面的视线。
“别看了。”
陆铮的声音就在陆夏的头顶响起,低沉、醇厚,胸腔传来的震动共鸣也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在这冰冷的恒温区里,稳稳地压住了所有的恐惧与寒意。
“她们是幽灵的罪恶,但你不是。”
陆铮感受着怀里的女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紧绷着,微微收紧了拥抱的手臂。
“你现在是我的人,有我在,你永远不需要再躺回去。”
滚烫的体温,充满安全感的宽厚胸膛,以及坚定的承诺。
陆夏那不受控制颤栗的身体,在陆铮有力的拥抱中,奇迹般地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不再抗拒,只是乖顺地闭上了眼睛,将额头抵在这个挡住了一切深渊和风雨的胸膛上,任由宽大的外套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同一时间,在隔离门外的核心实验室大厅中央。
当陆铮和陆夏进入恒温区后,伊莎贝拉和林疏影这两位分属不同阵营、却同样拥有着世界顶级情报嗅觉的女特工,立刻将目光锁定在了实验室正中央那个庞然大物上。
一台体积庞大、闪烁着无数幽蓝色光带的量子主控终端。
它就像是整个基地的大脑,静静地蛰伏在控制台的中央。
在确认周围暂时安全,雷烈和伊万带领各自的队员在外围建立起坚固的环形防线后。
林疏影和伊莎贝拉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同时迈开脚步,快步扑向了那台主控终端。
“韩文渊,来!”林疏影清冷的声音中透着专业的干练。
韩文渊立刻抱着自己的平板跑了过去,熟练地从终端下方扯出一根数据线,连接在自己的设备上。
“生物验证防火墙是激活状态,底层逻辑是用他们的DNA序列加密的。”韩文渊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残影,“我需要强行绕过表层验证,这大概需要两分钟。”
“不用那么麻烦。”
伊莎贝拉走上前,精致的欧洲面孔上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她从贴身的战术服内侧,掏出了一枚带有特殊金色纹路的物理密钥。
“这是军情六处和欧洲防务局联合开发的最高解密矩阵,能够直接从物理层面进行高频穷举。”伊莎贝拉将密钥插入终端机的一个隐蔽接口中,转头看向林疏影,“我提供算力通道,你负责拦截它们的自毁反追踪程序,我们合作,看看这帮疯子到底在这个冰窟窿里藏了什么秘密。”
林疏影没有推辞,她迅速站在控制台的主键盘前,飞速输入一串串复杂的拦截代码。
屏幕上,多层嵌套的乱码犹如瀑布般疯狂滚动,绿色和红色的字符交织在一起,发出刺眼的闪烁。
韩文渊在旁边盯着数据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破译进度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七十……底层文件夹的权限正在被强行剥离!”
“拦住那个警报探针!他们在底层埋了逻辑炸弹!”伊莎贝拉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大声提醒。
“已切断上传回路,数据通道畅通。”林疏影的手指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控制台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声,紧接着,庞大的主控终端投射出一大片幽蓝色的全息光影,将林疏影、伊莎贝拉以及旁边的韩文渊彻底笼罩在光晕之中。
光影在空气中快速交织、变幻,伴随着一阵细微却急促的电子杂音,一段隐藏在底层深处的数据被彻底解密,直接呈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整个实验室大厅里,原本只有那些培养皿中营养液翻滚的沉闷声响。
但就在这一秒。
“陆铮,快过来!”
林疏影的声音骤然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隔离门,直接传到了恒温区,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与凌厉,在这片冰冷的钢铁与玻璃森林中突兀地回荡开来。
“陆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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