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啊,别说这种话,哪有什么对不住的,我家慧姐爱听你吹,你想吹就吹呗。”
慧姐爱听的是那种鸟儿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这边几只鸣叫,那边又有几只拍翅的。这种这么忧伤的,她才不爱听,嘴巴一撇,身体一转,往院子里走去了。
“我爱听鸟叫,不爱听鸟哭,回去喽,让秀英给我擦香香去。”
“这个慧姐就爱凑热闹,不热闹的,不感兴趣。”
文贤莺有些许的尴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老柳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现在更加了解慧姐的脾气了,笑道:
“吹唢呐也要看心情,心情不好,《百鸟朝凤》吹出来也变成百鸟悲鸣啊。改天我心情好,再吹点好听的给她听。”
“不要惯着她,她哪懂什么啊?”
“懂,她什么都懂,心里很干净的人,往往比我们更懂得喜怒哀乐。”
“也许是吧,我刚起来,还没洗脸呢,我先回去洗脸了。”
心里干净的人,确实更加懂得喜怒哀乐。老柳哀伤,慧姐不愿意跟着哀伤,一下子就走了。文贤莺他们这种头脑想着各种问题的人,可不会一走了之,要走也还要拐弯抹角地说几句,是那么的虚伪。
以前文贤莺会羡慕慧姐无忧无虑,现在,她羡慕慧姐真诚。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直截了当表达出来。
缩了缩脖子,把那衣服外领翻起来,文贤莺也往自家院子走回去。身后再次响起了老柳那悲壮哀伤的唢呐声,划破了早晨的宁静。
文贤莺心里的忧伤也并未离去,走过了院子的挡风墙,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那棵杨梅树。白霜天,树上那只黄莺鸟不知道冻僵了没有?
走到了杨梅树下,文贤莺也悲从心来。因为她看到那块喂食的木板上,黄莺鸟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羽毛没有任何光泽,也不知道是冻死还是老死了。
这只黄莺鸟是石宽多年前在集市上买回来的,当时被其他的鸟叮得遍体鳞伤,回来悉心照料了一阵,身体恢复了,也不再怕人。
石宽曾说这只黄莺鸟是她,现在“她”死了,石宽却不在身边。她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上前把黄莺捧了起来,合在手掌心。
此时此刻,远在湖南长沙城外的金盆岭,寒霜裹着硝烟,风里全是铁锈的腥气。阵地前,断肢与弹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冻土浸着热血,哪具躯体尚有余温。
预备第十师的将士们,就守在这不高的山岗上。几日的拉锯战,阵地上焦土复焦土,战旗被撕得破烂,只剩几缕残布,在炮火里死死飘摇,像极了不肯熄灭的魂。
老柳那悲壮的唢呐声,飘荡在满是阴霾的天空下,似乎是在招那些英雄的魂。杀吧,杀完了日寇,飞回家过年,爹娘都在等着你们呢。
文贤莺伤心啊,最开始只是悄悄流泪,便到了后来的失声哽咽。
桂花和石妮他们不知道文贤莺为什么会如此伤心?不就是一只比较懂人性的鸟吗,这么长时间了,终归是要死去的。一个个人为了一只死去的鸟而哭,这又何必呢?
倒是石心爱这个刚刚懂点事的小姑娘,她拿了一个小盒子过来,抽了一下鼻涕,小声地说:
“娘,鸟死了,不如我们把它埋了吧。”
这个盒子是石心爱平时装酒杯的,和那些酒杯一样,深得女儿喜爱,现在女儿愿意拿出来给鸟当棺材,文贤莺有些感触,一手把女儿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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