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临在偏殿里坐了八天。
这八天他哪儿都没去。
不是修炼。就是睡觉。
烛幽每天按时送来三餐。烤肉。热粥。偶尔还有一盘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果。
他吃完就继续坐着。
万魔朝宗诀在体内自行运转。速度不快。但从未停过。
他的修为已经稳稳的站在了大乘初期。距离中期还有一段很长的路。
但他的气息比八天前更加内敛。
如果不是万物本源之眼还在瞳孔深处微微闪动。他看起来跟一个普通的英俊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第九天的清晨。
夜君临正在院子里用那块石头练刀。
石头被他削得越来越薄。已经有了几分刀的雏形。
烛幽从外面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促了半拍。
“殿下。他们来了。”
夜君临收回石头。把它随手插在院子角落的土里。
像是在插一把真正的刀。
“到哪了。”
“三个时辰前。他们进入了魔朝的北部边境。”烛幽的酒红色瞳孔里闪烁着密集的数据流。
“他们的速度极快。没有走任何官道。专挑荒山野岭穿行。路线是笔直的。目标就是万魔殿。”
“孤峰精通空间挪移。他带着另外两人进行短距离跳跃。每一次跳跃的距离都在三百里以上。”
“血河真人的杀戮道可以完美掩盖三人的气息。我们的暗桩在他们经过后半个时辰才发现痕迹。”
“玉骨婆婆在他们经过的路上布下了数种延迟发作的剧毒。任何试图追踪他们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中毒身亡。”
夜君临听完。点了点头。
“配合得不错。”
“纪璇玑呢。”
“她每天都在推算。但孤峰的身上有一件屏蔽天机的法宝。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但她确认了一件事。”烛幽的语气出现了一丝波动。
“周正阳骗了他们。”
夜君临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告诉那三个人。魔主您在与天命之子的最终决战中身受重伤。修为跌落到了圣境初期。而且根基受损。十年之内无法恢复。”
夜君临听到这话。笑了。
“所以他们觉得这是来捡漏的。”
“是。这也是他们敢接下这个任务的主要原因。”
夜君临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周正阳倒是不傻。知道光靠三座废墟和几本破书请不动这些老怪物。还得加上假情报。”
“他就不怕这三个人发现真相后反水?”
“他怕。所以他在赌。”烛幽回答。“他在赌这三个人能杀了您。只要您死了。真相就不重要了。”
“可惜。他赌错了。”
夜君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传我的命令。让厉刑和暗影卫全部后撤三百里。”
“把通往万魔殿的所有道路。全部让开。”
烛幽的瞳孔猛地一缩。
“殿下。您的意思是。放他们进来?”
“对。”夜君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人家远道而来。不请他们到家里喝杯茶。显得我们魔朝很没礼貌。”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把茶备好。要最烫的。”
烛幽没有再问。她转身快步离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
魔朝腹地。通往万魔殿的最后一道防线。暗影卫的营地。
三千名精锐魔修如同潮水般悄然后撤。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原本戒备森严的峡谷。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只剩下冰冷的风。和满地的碎石。
夜幕降临。
一轮血色的月亮挂在天空。
三道模糊的影子。如同鬼魅。出现在了峡谷的入口处。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麻衣的枯瘦老者。他的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拐杖。整个人仿佛随时会散架。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孤峰。
他身后的左边。是一个浑身笼罩在血色长袍里的人。看不清面目。只有两只手露在外面。干枯的手指如同鹰爪。指甲是漆黑的。
血河真人。
右边则是一个驼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她的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手里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人形木偶。
玉骨婆婆。
“这里就是魔朝腹地了。”孤峰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前面应该就是暗影卫的防区。小心一点。”
血河真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夜枭在嘶鸣。
“一群圣境的蝼蚁而已。杀了便是。”
玉骨婆婆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四周。怀里的木偶在她指尖的拨弄下微微动了一下。
三人没有犹豫。直接走进了峡谷。
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峡谷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没人?”血河真人有些意外。
孤峰停下脚步。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地面扩散出去。
片刻之后。他皱起了眉。
“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一个活人。”
“他们撤了。”
玉骨婆婆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
“看来那个小魔头是真的怕了。听到我们的名号。连防线都不要了。”
孤峰的眼神却变得更加警惕。
“不对劲。”
“就算他身受重伤。也不可能如此不设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血河真人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管他什么妖不妖。直接杀到万魔殿。拧下他的脑袋就行了。”
“一个圣境初期的小辈。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孤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三人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三个大乘期联手暗杀一个重伤的圣境初期。这要是还能失手。他们三个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三人穿过峡谷。继续向万魔殿的方向潜行。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处本该重兵把守的关卡。
全部都是空的。
这让玉骨婆婆和血河真人愈发放松。只有孤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终于。万魔殿那座巍峨的黑色轮廓。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尽头。
三人停在一座小山丘的阴影里。远远的观察着。
万魔殿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就在里面。”孤峰压低声音。
“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虚弱。确实是圣境初期的水平。”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别磨叽了。”血河真人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眼中全是嗜血的光芒。
“动手吧。我已经闻到血的味道了。”
玉骨婆婆也嘿嘿一笑。她怀里那个黑布木偶的眼睛。无声的睁开了。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珠。
孤峰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薄如蝉翼的符纸。分给两人。
“隐匿符。可以彻底屏蔽我们的气息一刻钟。足够了。”
三人将符纸贴在身上。身影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化作三道微不可察的影子。朝着万魔殿的方向飘了过去。
他们没有走正门。
孤峰带着两人。直接穿透了万魔殿的墙壁。
空间挪移。
三人出现在了大殿的横梁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
大殿内。夜君临正坐在那张巨大的寒玉王座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的喝着。
烛幽站在他身旁。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大殿的两侧。站着几十名魔将和长老。像是在举行一场晚宴。
夜君临的气息确实很虚弱。跟一个普通的圣境初期没什么区别。
孤峰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对着另外两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三人同时从横梁上落下。
无声无息。如同三片飘落的羽毛。
血河真人的手中出现了一把血色的短刀。刀身上怨气缭绕。
玉骨婆婆怀里的木偶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一股针对神魂的恶毒诅咒直冲夜君临的识海。
而孤峰本人。则出现在了夜君临的身后。手中的黑色拐杖化作一道致命的毒蛇。杖尖直刺夜君临的后心。
三位大乘期的顶级杀手。在同一时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这一击。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夜君M临。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个“身受重伤”的圣境初期。
王座之上。
夜君临还在慢悠悠的喝茶。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仿佛对身后和头顶的致命杀机一无所知。
就在三人的攻击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前一刹那。
夜君临放下了茶杯。
轻声说了一句。
“茶。凉了。”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从王座上消失了。
不是空间挪移。也不是天魔幻影步。
而是最纯粹的。快到了极致的速度。
孤峰的拐杖刺穿了王座的靠背。寒玉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血河真人的短刀劈在了王座的扶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玉骨婆婆的神魂诅咒打在了空处。在空气中发出一阵无声的爆响。
三人同时一愣。
不好。
中计了。
他们想退。
但已经晚了。
夜君临的身影。出现在了玉骨婆婆的身后。
他手中的黑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刀身上没有魔气。没有剑意。
只有纯粹的。肉身的力量。
“第一个。”
他低声说道。
黑刀横斩而出。
玉骨婆婆感觉身后一凉。
她低头。
看到了自己正在缓缓分离的上半身和下半身。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丝诡异的笑容。
但眼神里。已经全是无尽的惊骇。
一刀。
秒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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