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临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肉香。
不是烛幽从五十里外买回来的冷肉饼那种。
是现烤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全身的骨头咔咔作响。
偏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半扇。一缕带着油脂香气的热风钻了进来。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烛幽蹲在院子里。面前架着一个简陋的铁架子。上面烤着两只不知道从哪抓来的野鸡。
她用一根树枝翻转着烤架。动作精确。
每一次翻转的角度都是标准的一百八十度。连误差都没有。
“殿下。您醒了。”
她头也没抬。
酒红色的眼珠倒映着火焰。
“你会烤鸡？”
“属下查阅了三百七十二种烹饪方法。选择了最适合当前条件的一种。”
夜君临走出偏殿。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烛幽把烤好的野鸡递过来。
外皮焦脆。撕开之后里面的肉汁直接喷了出来。
味道出奇的好。
夜君临撕下一条鸡腿。三口啃完。
“闭关多久了。”
“七天。”
七天。
他的修为从圣境巅峰往上爬了一小截。勉强摸到了半步大乘的门槛。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以前有系统的时候。签一座坟就能暴涨好几个大级。
现在纯靠自己修炼。跟蜗牛爬树一样。
“厉刑回来了没。”
“回来了。”
烛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袋。递过去。
“他昨天夜里到的。没有打扰殿下修炼。东西放在属下这里。”
夜君临接过储物袋。打开。
里面装着六颗人头。
每一颗都用特殊的药液处理过。面部特征保存得很完整。
他随手把储物袋扔在地上。
“怎么只有五颗。”
烛幽的瞳孔闪了一下。
“属下数过了。是六颗。”
夜君临又看了一眼。
确实是六颗。刚才一颗卡在袋子的褶皱里了。
“哦。看错了。”
他把鸡骨头丢在地上。从石头上站起来。
“那六个人的地盘怎么处理的。”
“厉刑在杀掉叛逆之后。按照殿下之前的命令结构。将六处分舵的军权临时移交给了当地的副将。等待殿下进一步指示。”
夜君临擦了擦嘴。
“让鬼戾派人去接管。六个分舵全部打散重编。原班人马拆成三份。分别塞进其他分舵里。”
“不给他们抱团的机会。”
烛幽点头记下。
“还有一件事。”
她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简。
“正道联盟那边传来了求和的信息。”
夜君临正在伸懒腰。听到这话。动作停了半秒。
“求和？”
“是。正道联盟临时推举了一个新的盟主。名叫周正阳。是太虚圣宗的一个幸存长老。”
“他以正道联盟的名义。向魔朝发出了停战协议。”
“条件是双方各退兵千里。以天南域中线为界。互不侵犯。”夜君临把懒腰伸完。
“就这？”
“附加条件是释放纪璇玑。归还天机阁的传承圣物。”
夜君临嘴角抽了一下。
天机阁的传承圣物。周天星斗图。
那玩意儿以经被他签到了。变成了万物本源之眼的一部分。
怎么还？把眼珠子抠出来寄过去？
“拒绝。”
“殿下不考虑一下吗。”
“有什么好考虑的。”
夜君临走到院子角落。拿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随手朝天上扔了出去。
碎石飞出去几十丈高。消失在灰色的云层里。
“他们被打成这样了还敢提条件。说明他们还有底气。”
“有底气就说明还有实力。”
“有实力的敌人提出求和。不是因为他想和平。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恢复。”
“我凭什么给他时间。”
烛幽听完。没有任何反驳。
“那殿下打算怎么回复。”
夜君临想了想。
“回复四个字。”
“哪四个字。”
“洗干净脖子。”
烛幽的酒红色瞳孔微微转动。
“属下觉得这四个字可能会刺激到对方。导致他们提前集结兵力。”
“那就改成两个字。”
“哪两个字。”
“不回。”
夜君临转身走回偏殿。
“不回复才是最大的羞辱。”
“让他们猜去。猜我要打。猜我不打。猜我什么时候打。猜我从哪个方向打。”
“猜到最后他们自己就乱了。”
烛幽在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默默的把那枚传讯玉简收了回去。
偏殿里。夜君临重新盘腿坐下。
开始运功。
万魔朝宗诀在体内缓慢运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一点的被能量填充。
像是往一个极大的容器里注水。
水龙头开得很小。容器很大。
但只要不停。总有灌满的一天。
他闭上眼。沉入了修炼的状态。
三天后。
万魔殿。大殿内。
夜君临破天荒的召开了一次正式的朝会。
说是朝会。其实就是把能喊来的人全喊了过来。
三位太上长老站在最前面。
后面是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魔将和分舵主。
再后面是几十个文官模样的魔修。负责魔朝日常运转的那些杂活儿。
夜君临坐在王座上。
他换了一身新的黑金帝袍。烛幽找人赶制的。
款式跟以前一样。但用的布料明显不如以前。
毕竟魔朝的织造坊也被之前的大战波及了。能找到像样的材料以经不错了。
“说说各自的进展。”
鬼戾先开口。
“禁卫军整编以经完成了七成。剩下三成需要补充新兵。属下计划从各分舵的精锐中抽调。”
“多久能完成。”
“一个月。”
“半个月。”
鬼戾嘴角抽了一下。
“属下尽力。”
魔渊接上。
“后勤方面。魔朝的灵石储备以经清点完毕。总量比预想的多出了两成。前魔主在祖地藏了一批私库。被属下找到了。”
“丹药储备偏少。大批量的恢复丹和突破丹都在之前的战争中消耗殆尽。属下以经安排了五个丹药坊全力生产。”
夜君临想到了一件事。
他从万魔坑签到过宗师级炼药术心得。后来又从重生丹帝魏炎身上得到了帝级丹道传承《太上丹书》。
这些知识还在他脑子里。
虽然系统没了。但知识不会消失。
“丹药的事我来处理。”
魔渊一愣。
“魔主陛下亲自……炼丹？”
“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
魔渊心里狂跳。
这位新魔主不仅能打能杀。还会炼丹？
这是什么全能型选手。
厉元最后汇报。
“边境分舵的敲打工作以经完成。十七个分舵中有十二个表示了绝对的服从。三个还在观望。两个表面服从但属下怀疑他们在暗中跟正道联络。”
“那两个是谁。”
厉元报了两个名字。
夜君临用手指敲了两下扶手。
“给厉刑。”
厉元点头。
“遵命。”
朝会进行了大约半个时辰。
各项事务安排完毕。众人陆续退出大殿。
夜君临独自坐在王座上。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落在外面那片被战火摧残的荒原上。
远处的天际线上。几缕黑烟还在升腾。
那是之前大战留下的余烬。
这片大陆以经被他亲手打烂了一半。
正道被打残了。天道被吞了。魔主被弄死了。
现在轮到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有点烦。”
他自言自语。
打架他在行。
治国这种事情。他一窍不通。
但没办法。既然坐上了这把椅子。就得把事情做完。
他站起来。走出大殿。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
然后转身走向那间简陋的偏殿。
回去修炼。
修为是一切的基础。
只有修为恢复了。其他的问题才能真正解决。
他以经摸到了半步大乘的门槛。
再加把劲。
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烛幽从里面迎了出来。
“殿下。属下找到了。”
夜君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找到什么了。”
“系统的残留痕迹。”
烛幽的酒红色瞳孔里闪烁着密集的数据流。
“在殿下的识海最深处。属下检测到了一组微小的能量纹路。”
“那些纹路不属于殿下自身的任何功法体系。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已知法则。”
“它们的结构跟初代魔帝记忆碎片中描述的更高维度能量特征完全吻合。”
夜君临的眼睛微微眯起。
“系统的残骸？”
“不完全是残骸。”
烛幽摇了摇头。
“更像是一颗种子。”
“系统在被终极吞噬消耗之前。似乎在殿下的识海中留下了一个极小的核心。”
“那个核心目前处于休眠状态。没有任何功能。”
“但如果殿下能找到足够的能量去激活它。”
她抬起头。看着夜君临。
“它有可能重新生长。”
夜君临站在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在他识海的最深处。有一颗看不见的种子。
在沉睡。
在等待。
“一颗种子么。”
夜君临攥了攥拳头。
“那就让它慢慢长。”
“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走进偏殿。关上了门。
外面的阳光被隔绝在门板之外。
偏殿里恢复了昏暗和安静。
夜君临盘腿坐下。
闭上眼。
万魔朝宗诀再次运转。
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在他识海的最深处。
那颗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种子。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微微的。
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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