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临走出神音谷的时候。
天色以经完全暗了。
月光照在满地的尸骸上。反射出一片诡异的银白色光泽。
厉刑带着暗影卫跟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
只有靴底踩在凝固血迹上的粘腻声。
走出谷口。
夜君临突然停下脚步。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厉刑。”
“属下在。”
“你说。我这算不算日行一善。”
厉刑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十万人被打成肉泥。这叫日行一善？
“属下……属下觉得殿下说的对。”厉刑硬着头皮回答。
夜君临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毕竟帮他们省了修炼的苦。直接送他们去轮回。多好。”
厉刑默默闭嘴。
他决定以后不再回答帝子殿下的任何哲学问题。
三天后。
正道联盟再次召开紧急会议的消息传遍了大陆。
但这次没人敢去。
天剑圣地被掘了祖坟。镇魔宗被灭门。神音谷被踏平。十万联军被一个人打成了肉酱。
这四条消息排在一起。比任何恐吓都管用。
各宗门掌教收到传讯玉简的第一反应不是开会。
而是连夜给自己家的祖坟加固防御。
有几个小宗门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祖宗的棺材搬到自己的洞府里睡觉。
至少安全一点。
与此同时。
星陨圣地。
这座正道联盟排名第三的超级宗门。此刻如临大敌。
星陨圣地的山门建在一座由天外陨石坠落形成的巨型环形山脉之上。地势极高。四面悬崖。只有一条由星辰石铺成的天阶可以上山。
易守难攻。
圣主白霄坐在星辰大殿的主位上。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一张标注了大量红色圈叉的地图。
“天剑圣地。镇魔宗。神音谷。”白霄的手指在三个被红叉标记的名字上滑过。
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路线是从东南往西北走。按照这个方向。下一个就是我们。”
大殿内坐着星陨圣地的十二位长老。个个面色凝重。
“圣主。我们的防御远非那些二三流宗门可比。”一名身材魁梧的长老开口。
“星陨大阵以天外陨铁为阵基。连大乘期的老怪物都轰不开。那魔头再强。也不可能靠蛮力破阵。”
白霄看了他一眼。
“镇魔宗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呢？”
那名长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白霄站起身。
“从现在开始。山门关闭。所有弟子进入战备。”
“把祖地的封印提升到最高等级。”
“另外。派人去联络东海的散修联盟和北域的冰火双圣。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请他们来帮忙。”
他看着殿内的众人。
“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
五天后。
夜君临到了。
他站在星陨圣地山脚下那条漫长的天阶起点处。
抬头看去。
巨大的环形山脉横亘在面前。山顶被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光罩笼罩。
星陨大阵以经全力运转。
整座山脉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厉刑站在他身后。
“殿下。星陨圣地的防御以经拉满了。据探子回报。他们还从外面请了两个大乘期的老怪物来坐镇。”
“大乘期？”
夜君临的手指在棺材板边缘敲了敲。
哒。哒。
“两个？”
“是。冰火双圣。北域最出名的两位大能。一个修冰。一个修火。联手之下以经接近半步真仙。”
夜君临眯起眼睛。
命运道瞳开启。
他能清楚的看到山顶上。两团耀眼的气运光团。一蓝一红。交相辉映。
确实很强。
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正道修士加起来都要强。
“有点意思。”
夜君临把棺材板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他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脉。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厉刑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把棺材板横着放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殿下？”厉刑不确定的问。
“等。”
夜君临靠着棺材板。闭上了眼睛。
“等什么？”
“等他们先打过来。”
厉刑愣了一下。
夜君临打了个哈欠。
“攻山太累了。让他们自己下来送死比较省力。”
他像是真的困了。歪着头靠在棺材板的边缘上。
“你把消息放出去。就说魔朝帝子在山脚下睡觉。”
厉刑嘴角猛抽。
他迟疑了一下。
“殿下。这样做的话。他们不一定会出来。”
“会的。”
夜君临闭着眼说。
“因为他们请来了外援。有了大乘期的老怪物撑腰。他们一定会心存侥幸。”
“而且。”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比我更急。”
“我在这里多待一天。他们就多恐惧一天。山上那些弟子的道心就多崩溃一分。”
“我什么都不用做。光是坐在这里。就以经赢了一半。”
厉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
他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夜君临坐在棺材板上。
周围安静极了。
只有山风吹过的声音。
山顶，星辰大殿。
“他在山脚下坐着？”
白霄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就……就坐在那块棺材板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汇报的弟子浑身发抖。
大殿内一片哗然。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他一个人坐在我们山门口。这是在告诉全天下。星陨圣地连让他站着等都不配。”
几位长老气得脸色发紫。
坐在客座上的冰火双圣也微微皱眉。
冰圣是一名面容苍老的白发女修。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寒气。
火圣则是一个红脸大汉。浑身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白圣主。此子确实狂妄。”冰圣淡淡开口。
“但他既然敢在山脚下停留。说明他并不急于进攻。或许在等待时机。也或许。是在恢复消耗。”
火圣粗声粗气的接话。
“管他在干什么。不如趁他歇着的功夫。我俩联手直接杀下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白霄犹豫了一下。
他很想答应。
但理智告诉他。这个魔头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算计。
他在万魔殿当众捏死天命之子的时候是这样。他在问道峰两招废掉燕孤鸿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是故意的。”白霄说。
“他在引我们下山。”
冰圣点了点头。
“白圣主说得有道理。据传此人拥有一种能令法力失效的诡异手段。若在山下开阔地带交战。我们反而会落入他的陷阱。”
“不如以不变应万变。死守山门。用星陨大阵消耗他。”
火圣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守到什么时候？他在山脚下睡大觉。我们在山顶上提心吊胆。这算什么事。”
白霄闭上眼。
他知道火圣说的也有道理。
拖下去只会让人心涣散。
“等一天。”白霄最终说。
“如果明天他还在。我们就主动出击。”
第二天。
夜君临还在。
他甚至让厉刑从附近的镇子上买了一锅热粥和几个肉饼。
坐在棺材板上吃了个早饭。
吃完之后还打了个饱嗝。
山顶上的星陨圣地弟子们用千里目术远远看着这一幕。
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祖坟上面的大敌。在他们家门口吃早饭。
这种屈辱让好几个年轻弟子当场道心不稳。口吐鲜血。
白霄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真的碎了。
“出击。”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午时。
山顶的星陨大阵轰然开启了一道缺口。
数千道流光从缺口中冲出。如同一片绚烂的流星雨。
为首的两道光芒最为耀眼。一蓝一红。携带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压。
冰火双圣。
他们身后跟着白霄和十二位长老。再往后是三千名星陨圣地的精锐弟子。
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夜君临坐在棺材板上。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天上那两团刺目的光芒。
“终于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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